第29章 生死擂
  天色渐亮,江不名不再停留,转身向客栈方向赶回。
  清晨的香河县已渐渐热闹起来。
  江不名回到四海客栈附近时,却见客栈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喧譁声不绝於耳。
  他走近一看,也不由有些懵逼。
  不知何时,客栈门口竟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擂台。
  擂台以青木搭建,台上铺著红毡,四角插著杏黄旗。旗上绣著“青木帮”三个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擂台前立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硃笔写著:
  “素闻香河乃武德之地,本帮故以武会友,请诸位方家指教。为避免诸位藏私,故在此立一擂台,凡进出此客栈者,须上台与擂主切磋武艺。胜者可自由出入,若不敢上台,请自狗洞钻过。”
  木牌旁果然有一个新挖的狗洞,洞口约两尺见方,勉强可供一人爬行。
  几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正满脸羞愤地站在洞前,犹豫不决。
  客栈门口,也聚了几名情绪激动的离店客人,掌柜的满脸尷尬,正在好生安抚。
  “哈哈哈!大清早的便有这么多朋友专程前来捧场么?”一名身著青色劲装的汉子大笑著跳上擂台,抱拳环视四周,“在下青木帮陈洪。今日奉帮主之命,在此设擂以武会友。诸位要住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这陈洪三十余岁年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內功修为不弱。他往台上一站,自有一股威势,围观眾人不由得后退几步。
  “岂有此理!”一名胖商人怒道,“我花钱住店,凭什么要跟你比武?”
  陈洪冷笑:“帮主说了,这客栈风水甚好,多半便有高人藏身於此在此。你们既然要在此住宿,便是有缘人,自然要按本帮的规矩来。若不敢比……看见那狗洞没有?”
  他指了指木牌旁的洞口:“从那里钻过去,也算你进过门了。”
  胖商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台。他身后几个同伴也是面面相覷,无一人敢应战。
  “这位朋友且慢!”一个年轻武师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匆匆赶来:“我也走了几年江湖,为何却从未听过青木帮的名號?你是哪派弟子,敢来这里闹事?”
  这年头不太平,在外做生意,还是要防一下闹事的。
  这武师便是客栈掛名的护院,每个月能拿一笔不菲的银钱。
  既然收人钱財,自当与人消灾。
  “本帮新近成立,你孤陋寡闻一些也不足为奇。”
  陈洪淡淡道:“至於我的师门,你还不配知道。”
  年轻武师强忍怒气:“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便是客栈里面有你对头,又何必祸及无辜?”
  “本事不怎么样,屁话还不少。”
  陈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打就滚!”
  “岂有此理!”年轻武师大怒,纵身跃上擂台:“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住个店还要看你们脸色!”
  “既上擂台,生死各安天命!”
  陈洪突然笑了起来:“算了,你武功太差,肯定是死不了的,那也不用签生死状了。请吧!”
  那年轻武师气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便一拳击出。
  这人使的是通背拳,招式刚猛,却略显呆板。如今盛怒之下,更满是破绽。
  而陈洪的步法颇为飘逸,身形如游鱼般灵活。
  不过三招,他便找了个破绽,一掌拍在年轻武师胸口。
  “砰”的一声,年轻武师倒飞下台,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承让!”陈洪负手而立,神色倨傲:“还有谁?”
  台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
  又过了片刻,客栈的大掌柜轻轻嘆了口气,独自走到狗洞前,弯腰向外爬去。
  “王掌柜!”有人惊呼。
  王掌柜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体態臃肿,爬得极为艰难。
  他满脸通红,眼中儘是屈辱之色,却还是咬著牙一点点往前挪。
  几个客商见状,也无奈地跟著爬了过去。
  围观眾人指指点点,有人愤怒,有人嘲讽,更多的却是敢怒不敢言。
  “是冲我来的么?”
  江不名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有些拿不准。
  那陈洪武功虽然不错,但江不名如今也非吴下阿蒙,至少也有个白衣渡江档次。
  真要动手还是有把握把对方揍成猪头的。
  关键是,这擂台的搞法也挺抽象的,江不名压根搞不清对方的真正意图。
  不过自己骡车还在客栈,无论如何都要进去的……
  要不,直接上台把这陈洪揍一顿算了?
  仗著会点武功,就跑来欺辱平民,在哪也说不过去。
  “够了!”
  就在江不名打算出手时,一名壮年汉子大步从客栈里走出,来到擂台前。
  男子大概三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枯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打,貌不惊人。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爬狗洞的商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隨即抬头盯住台上的陈洪:“你这擂台,是打算摆给谁看?”
  这句话太过直接,让陈洪也微微一怔。他低头打量了男子一番,见对方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又放下心来:“帮主命我在此以武会友,规矩牌上写的清楚,这位朋友莫非不识字?”
  “以武会友?”壮年汉子冷笑一声:“武擂也没钻狗洞的规矩。仗著自己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敢如此欺辱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也有脸说『以武会友』?”
  “哟,还来了个大侠,打算替人出头?”陈洪脸色一沉:“有种的,便上来教训一下我。没种的,赶紧给我爬!”
  壮年汉子点点头,大步踏上擂台,声音洪亮:“拳脚没什么意思,咱们比比兵器,如何?”
  “比兵器?哈哈哈!当然可以啊!”
  陈洪一愣,隨之大笑起来:“事先说好,刀枪无眼,若要比兵器,便得按擂台的规矩来。咱们签个生死状,敢么?”
  “有何不敢!”
  “既要找死,那我便成全你!”陈洪点点头,回头对台下的隨从喝道:“拿笔墨和我的枪来!”
  擂台规矩,签了生死状,死伤各安天命!
  台下围观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很快,纸笔呈上。
  陈洪作为擂主先签字画押,壮年汉子也隨之签好,生死状一式两份,由客栈掌柜和陈洪隨从保管。
  台下嘍囉又递上一桿浑铁点钢枪,枪长丈余,枪尖寒光闪闪。
  陈洪持枪在手,隨意一抖,枪尖挽出斗大的梨花,嗡嗡作响,引得路人一片惊嘆。
  “空手和持械之间存在著一堵高墙啊……”
  这陈洪的大枪確实有些火候,难怪如此狂妄。
  江不名想了想,如果他跟陈洪空手相博,確实有把握把对面打成猪头。
  但对方一枪在手,威力瞬间提升数倍,自己也只能避其锋芒了。
  功夫不是修仙,就算化劲之上的武师,光凭血肉之躯也不可能扛住大枪一扎。
  “朋友,你要用什么兵器?我这里有刀剑棍棒,可借与你用。”
  陈洪热身完毕,將枪一顿,傲然问道。
  那壮年汉子只是轻轻摇头,从身后包袱里取出一件包裹著的布套。
  解开布套,里面是一截截乌沉沉的枪桿。
  壮年汉子手脚麻利,三下两下將枪桿拼在一起,也组成一柄丈余长枪。
  但见这桿枪通体漆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枪头却依旧藏在暗红色的皮套里,尚未亮出。
  “我也用枪。”壮年汉子声音平淡:“来吧。”
  “青木帮陈洪,赐教!”
  陈洪见对方枪不出头,心中更是不屑,持了个抱枪礼,冷笑道:“亮枪头!莫说我占你便宜!”
  “好!”那汉子点点头,隨手一抖。
  “嗡”的一声闷响,仿佛平地起了一声低沉的雷鸣。那暗红色皮套竟应声碎裂,化作片片红蝶四散纷飞。
  一截乌沉沉的菱形枪尖隨之显露出来,枪尖不见炫目的寒光,反有种吸摄心神般的厚重感。
  “八极李书文,赐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