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一击的意义
  “一切的手段,你都可以看成是在『激化矛盾』。”
  “『拆迁』这种行为,在普通人眼里有两个结果。”
  “要么改变生活,日子好过不少,甚至一夜暴富都有可能。”
  “要么觉得吃亏,心有不甘,会开始『拉扯』,乃至演变成钉子户。”
  “所以说,『拆迁』从来都是一个民生问题。”
  听到这番话,张琴和王宇豪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金胜见状也没停,继续说了下去。
  “別的地方怎么样我不清楚,但这一次咱们经手处理的案子,就有好几个。”
  “其中的详细情况,相信你们应该都清楚。”
  “不管是寻求公平也好,还是高额赔偿也罢。”
  “我们的委託人是满足了诉求。”
  “可其他人呢?”
  “那些没有找到我们,依旧奔波在『维权』路上的人呢?”
  “又或者选择『息事寧人』,只拿了微薄赔偿的人呢?”
  “当他们看到这个新闻后,会不会又萌生一些別的想法呢?”
  “这叫『信息性聚眾』效应。”
  张琴立马举手说道:“我懂了。”
  “就是利用案件的性质,把单独『矛盾』,放大到群体性『矛盾』,从而演变到社会民生『矛盾』。”
  “这样一来,无论是案子的关注度,以及『有关部门』的压力,就会无限放大。”
  “把对方原本占据优势的『地利』、『人和』两个方面,全都拉了回来。”
  王宇豪眼睛发亮的接话道:“那是不是可以说,现在的优势,在我方.....”
  金胜目光有些发散,嘴里轻声说道:“成败,还得看明天的发挥。”
  “我们至少,还有两个关卡要过。”
  “合议庭的法官,以及对方的律师团,还得防止吴阳荣直接甩锅。”
  “我要他们,刚开庭就先废一半.....”
  ..........
  隨著新闻的不断发酵,议论声越来越多。
  本就是晚上7点左右,刚好赶上饭点儿。
  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基本上也只能趁著这个时候,一家人能聚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而发生在本市、尤其是身边的事,那就是最好的话题。
  年轻人喜欢刷各种视频、中年人喜欢看短剧解闷、老年人喜欢听戏。
  但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八卦』这个词。
  有时候连一些『四脚吞金兽』,都会听得一头是劲。
  连嘴里的『牛奶』都不香了。
  荣恆地產大厦。
  外间工位上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只有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吴阳荣、吴阳舒两兄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大哥,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嗯......”
  吴阳荣隨意的应了一声。
  手上的红酒杯轻轻的晃了晃。
  杯壁上,酒液缓缓流下。
  脸上丝毫没有明天就要上庭的焦虑感。
  “对了大哥,下午於律师怎么说的?”
  吴阳舒关切的问道。
  吴阳荣品了一口酒,冷笑了一声道:“呵.....他给出了三个方案。”
  “第一,直接把责任全都推给叶海良。”
  “就说是他自作主张,违法进行的拆迁。”
  “这种见效快,我可以隨时抽身。”
  “第二,把锅甩给洋径村的村委会,以及村长陈海冬。”
  “说是他们没有尽到协助、协调的义务。”
  “这才导致了眼下这种情况发生。”
  “第三,把整个案件的性质往『行政』上面靠。”
  “但不管选择哪一种,我们赔偿都得到位。”
  “得迅速、彻底的把这个案子给解决掉。”
  “否则拖下去,我怕跟风的人会越来越多。”
  “类似的情况,咱们一直以来见识得还少吗?”
  “以金钱换时间啊......”
  吴阳荣感慨般的摇了摇头,顺势拿过茶几上一只雪茄,用喷枪烤了起来。
  这是他的习惯。
  喝红酒怎么能不配根雪茄,逼格不就少了一半吗?
  吴阳舒看到这一幕后,耸了一下肩膀道:“大哥,你这说了一大串。”
  “我就听出了一个意思。”
  “反正不管怎么弄,你最后都不会有事,对不对?”
  吴阳荣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自己这个弟弟。
  没办法,最小的一个孩子,永远是最受宠的。
  特別是很有钱的家庭,更是宠到没边儿。
  “恭喜你,答对了.....”
  这句话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嘿嘿......”
  吴阳舒见状,直接没心没肺的咧著嘴笑了起来。
  “取一杯天上的水.....”
  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吴阳舒一看屏幕上显示『小美』两个字,顿时眉毛一挑,连忙接了起来。
  “小骚蹄子,是不是想我了啊!”
  “哎呀....小吴总你说什么吶!討厌.....”
  听著电话里娇滴滴的声音,吴阳舒脸上带著一丝的坏笑。
  一想到那火热的娇躯,心里霎时有点蠢蠢欲动。
  “你都已经三天没来看我了.....”
  “额....这个....”
  吴阳舒飞快的抬头瞄了一眼。
  自家大哥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抽雪茄的力道来看。
  危险、危险......
  “咳......我今天真没空,过两天一定去找你,到时候再好好补偿你。”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就这样。”
  吴阳舒一说完,立马就掛断了电话。
  根本就没等对面回话。
  接著挠了挠头,露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嘿....”
  仿佛在说,『大哥你看,我还是很有自制力的』。
  吴阳荣脸上表情不变,只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然后提起酒杯示意,兄弟俩隔空碰了个杯。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电话被掛断的那头,小美正嘟著嘴,闷闷不乐的说道:“什么嘛,都说好了要过来的。”
  『砰』的一声响后,休息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一个画著浓妆,身穿统一『低胸』制服的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美姐、美姐,你快看啊!”
  “好像是小吴总的公司出事了....”
  小美连忙说道:“在哪,我看看。”
  说完一把夺过对方的手机,仔细的看了起来。
  事关金主,由不得不上心。
  ..........
  一家五星级酒店。
  套房內,於翔斌、温克两人,都各自带著团队,坐在一起研究明天开庭的策略。
  现场除了纸张被翻动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其它声响。
  气氛显得很凝重。
  “资料看的差不多了,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良久,於翔斌的声音响起。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温克也是继续看著手中的卷宗,连头都没抬。
  又不是同一个委託人,自己又不是他的下属,为什么要听他的。
  “唐风,你先来说说。”
  於翔斌见状,只能用点名这一招了。
  当然他也不傻,没有去『撩』温克这帮人。
  “於律,眼下所有的证据,对委託人还是很不利的。”
  “特別是第一段门外的监控视频。”
  “吴总明確的说了『开动』,就相当於『主谋』的位置。”
  “为了確保委託人的利益。”
  “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
  说到这里,唐风看向了温克这边,咽了一下口水。
  现场眾人都是精英级別的,不用说的太明白。
  於翔斌微微点了下头,又接著问道:“采萍、谷冬,你们两个有不同意见吗?”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女士优先。
  连採萍开口道:“老师,我认同唐律师的提议。”
  “但我个人认为,是不是加上洋径村的村委会,更加保险一点。”
  “虽说现在没有『法不责眾』这一概念。”
  “但对方好歹都有职务在身,区政府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这对於咱们这个案子来说,或许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助力。”
  “主审法官肯定也会有所顾虑。”
  话音落下后,旁边的叶谷冬连忙附和道:“老师,我跟采萍的意见是一样的。”
  於翔斌没有发表结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后,看向温克道:“温律师,你也来说说看,別一直保持沉默啊!”
  “你可別忘了,你的委託人虽然是叶先生,可律师费同样也是吴总出的。”
  “咱们现在说一句同坐一条船,那也不为过吧!”
  温克闻言,面无表情的抬起了头。
  对於这帮人的想法,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不就是想让叶海良主动背这个黑锅吗?
  可他们也不想想,视频中的对话、姿態,只要是耳朵没聋、眼睛没瞎的,谁会不知道。
  叶海良只不过是一个听从『指示』的小马仔而已。
  真是太天真了。
  你咋不把黑锅直接甩到『区长』身上去呢?
  就说是他下的命令,这样倒还靠谱点儿。
  温克用眼神扫视了一圈后,这才开口说道:“想的很美好,但也別忘了一点,对手会不会如你们所愿。”
  “金胜这个人,可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对付。”
  “我们还不如找找论点,把案件的性质改变一下,反而更加靠谱点。”
  “司法实践中,『拆迁』这一类的案件,基本上都归属於『行政纠纷』。”
  “因为它是政府规划的政策。”
  “而政策的主要目的,不都是为了更好的提升百姓『幸福指数』,建造更美好家园嘛。”
  “其中要是有违规,那就是赔偿没到位。”
  “这段时间,我找了很多的案例,希望能用来支撑这一观点。”
  “如果於律师有需要,我也可以分享给你们。”
  温克说完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於翔斌眼中看来,这是『轻蔑』的意思。
  想要,求我呀!
  不是很拽嘛,各种看不起別人。
  你那牛逼劲儿呢?
  继续啊!
  “呵呵.....”
  於翔斌冷笑了一声,隨即开口道:“这就不劳温律师费心了。”
  “区区不过一些案例而已。”
  “我要是真用的上,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顶级律所的能量,超乎你的想像。”
  温克只是用手提了提眼镜,丝毫没有继续『打嘴炮』的意思。
  有了这一次的分歧,两方人马再也没有继续待在一起的必要了。
  “那行,我就不打扰於律师思考对策了。”
  “希望你们能心想事成。”
  温克说完,自顾自的收拾东西走人。
  手底下几人看到后,同样都是一言不发的跟著一起动了起来。
  毕竟领导要走了,不得速度跟上。
  难道想吃铁板魷鱼啊!
  等房间內只剩下於翔斌这一组四人后,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完全没想到,他会被温克直接『打脸』。
  也太不给面子了。
  上次是为各自的『利益』而战,谈不上谁怪谁。
  可眼下都同坐一条船了,还想著爭斗。
  真是不知轻重。
  温克一出房间,就对著几人说道:“都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反正该討论的,咱们已经討论过很多遍了。”
  “再继续下去,说不定还会打乱原本的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音落下,三人也连忙应声道:“好的,温老师。”
  “好的,温律...”
  “........”
  温克隨即挥了下手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哎....”
  躺坐在椅子上,温克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在取下眼镜后,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太阳穴,舒缓一下发胀的脑子。
  温克心里很清楚,这次庭审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主要还是金胜手里的证据太『铁』了。
  光几段监控就是个大难题。
  里面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一目了然。
  辩无可辩啊!
  除非『已读乱回』才行。
  这事做的確实够扯淡,要是能跟房主协商过赔偿、通知过搬迁,那官司就好打了。
  可什么都没做,直接动手『强拆』的,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也是没谁了。
  说一句『视法律如无物』都不为过。
  “叮......”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温克重新戴上眼镜,看起了信息。
  “老师,你快看看这个视频,出大事了。”
  温克隨即点开。
  手机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是洋径村的村民,我叫严明......”
  隨著视频的播放,温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金胜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