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找点事干
  问剑结束的第二日,天还没亮,阿要就醒了。
  隔壁,刘灞桥还在打呼嚕,声音大得像拉风箱。
  苏稼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董笙蜷在墙角,怀里抱著剑,嘴角掛著一丝口水。
  阿要坐起身,將挚秀剑掛在腰间。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准备好了?”
  “嗯。”
  “不跟他们说一声?”
  “不了。”
  剑一沉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阿要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带著蛮荒特有的腥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轻轻把门带上。
  阿要先去了叠嶂的酒铺。
  天色还暗著,酒铺的门板还没卸,只留了一条缝。
  阿要从缝里挤进去,叠嶂正蹲在柜檯后面清点酒罈,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这么早,打劫?”
  “结帐。”阿要把一袋子钱放在柜檯上。
  叠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钱袋子,挑了挑眉:
  “全结?”
  “全结。”
  “怎么,要跑路?”
  阿要没接话。
  叠嶂也不问了,从柜檯底下摸出一大坛酒,扔给阿要。
  “谢了。”
  “谢什么。”叠嶂头也不抬,轻声道:
  “再会!”
  阿要转身去了城头刻字处。
  阿良的,董三更的,齐廷济的,陈熙的......
  每一个字里,都藏著无数剑修的生死,藏著这座长城的魂。
  他沉默了很久,感受著里面滚烫的剑意。
  朝阳越过蛮荒的群山,一点点照亮了整座城头。
  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城头最高处,茅屋的门虚掩著。
  阿要走到门前,没敲门,站了片刻。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哟——!大剑仙这是准备给我当门神?”
  阿要闻言,推门进去。
  石桌上摆著两个酒碗,还有一坛刚开封的烈酒。
  酒香飘出来,混著城头的风,说不出的苍凉。
  “坐。”陈清都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阿要坐下,给两个酒碗倒满。
  他端起一碗,双手递给陈清都。
  陈清都接过,两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干了。
  “好酒。”
  陈清都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阿要放下酒碗,起身,对著陈清都躬身行礼。
  他没有说话,只是以剑意传音,將一些事情,和自己的打算尽数告知。
  陈清都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人又连喝了三碗酒。
  只有酒碗碰撞的脆响,只有吞咽烈酒的咕嘟声,只有沉默。
  朝阳越过蛮荒的群山,照进茅屋的门缝,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碗里,落在阿要的肩头。
  阿要放下酒碗,站起身,对著陈清都再次躬身行礼。
  “去吧。”
  陈清都终於开口了,只有两个字。
  阿要转身,推门而出
  阿要回到西线城头时,天已经大亮。
  刘灞桥、苏稼、董笙三人站在城头,像是等了他很久。
  刘灞桥眼眶红著,苏稼攥著红色剑穗,董笙抱著剑,嘴唇抿得紧紧的。
  “大长老。”刘灞桥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要走?”
  阿要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就是知道。”刘灞桥抹了一把眼睛。
  阿要没说话。
  苏稼走上前,红著眼眶,咬著肉唇,迟迟没有开口。
  董笙声音有些发抖:
  “阿要,你……你还回来吗?”
  阿要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废话!不回来,谁教你剑术?”
  董笙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三人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著阿要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阿要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最终,三人齐齐抱拳,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我等发誓,一定守城头!绝不让妖族越雷池一步!”
  董笙又补了一句,拍著胸脯道:
  “阿要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他俩!”
  阿要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们一把,没再多说什么。
  ......
  阿要站在城头最高处,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剑气长城。
  叠嶂的酒铺还亮著灯火,隱约传来酒碗碰撞的脆响。
  凌曜宗的驻地空了,只剩几面旗帜在风中飘。
  茅屋的门紧闭,陈清都再没有出来。
  “好了。”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天机已遮,该出发了。”
  阿要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城头。
  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入了蛮荒的边境。
  蛮荒的风比长城更硬,裹著沙尘和血腥气,打在脸上生疼。
  “蛮荒的空气,真难闻。”剑一在识海里说,语气里却带著兴奋:
  “不过终於能大杀四方了!”
  “你咋比我还兴奋?”
  “少囉嗦,记得听我命令行事,別莽撞!”
  阿要没理他。
  他提剑,朝著蛮荒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阿要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浓黑的树影里。
  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看著蛮荒方向,喝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蛮荒深处的托月山大殿里,灯火通明。
  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正围坐在大殿中央。
  商议著再次攻打剑气长城的计划,骂骂咧咧地说著要报曜甲被杀的仇。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阿要已深入蛮荒。
  此时的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道影子贴在树上。
  清晰地捕捉到了山谷里数道玉璞境妖修的血气。
  同时,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山谷里,传来了人类修士与妖族大妖的对话,一字一句,落在阿要的耳朵里。
  “喂,天魔在躁动,蛮荒天下各种负面意念都太浓了,它已经乐疯了。”
  阿要没回应剑一的话,只指尖轻轻抚过挚秀,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谷,没有打草惊蛇,转身继续潜行。
  ......
  叠嶂的酒铺里,刘灞桥趴在桌上,面前摆著一碗没喝完的酒。
  苏稼坐在他旁边,红色剑穗已经不在了,她不时地摸一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
  董笙抱著剑,坐在门槛上,望著蛮荒方向。
  “他会回来的。”苏稼说。
  “当然。”董笙继续道:
  “他说一不二的。”
  刘灞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
  “他要是敢不回来,老子就去蛮荒把他拖回来。”
  苏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董笙笑了笑,把剑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