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那那都有你
  阿要在禁制缺口处,挚秀横在身前。
  一夜廝杀过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越过蛮荒的群山,落在了剑气长城的城头,却照不散漫天的血腥气。
  他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左肩的伤口被重光的真火燎开,鲜血顺著臂膀往下淌。
  后背被仰止的毒水扫中,皮肉焦黑,散发著淡淡的焦糊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他身后,是几十名城头剑修,以自己的剑意结成剑网,替他分担著禁制缺口的压力。
  刘灞桥拖著受伤的左臂站在最前方。
  脸色惨白,嘴唇乾裂,可握著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苏稼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
  红色剑穗被妖血染成了暗红色,沉沉地垂著,再也没有了往日翻飞的模样。
  黄河的右臂被黑水腐蚀得不成样子。
  用布条草草包扎著,只能用左手握剑,站在缺口的另一侧,眼神死死盯著城下的妖潮。
  他们都在撑著。
  阿要更不能倒下。
  他体內小世界里,眾生之意正源源不断的涌入。
  尤其是无数廝杀后的恶意更是占了九成。
  天魔已经乐疯了。
  甚至跳起了舞,口里不断喊著“到了天堂!”
  “这四个蠢货蓝条这么厚吗?”剑一的无语声在阿要识海中响起。
  “那也没我们厚!”
  阿要一剑盪开砸在光壁上的镇岳印,在识海里淡淡回应:
  “真耗下去,老子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宰掉一只。”
  “他们不敢拼命的,真到那时候,一个个跑到比谁都快。”
  四尊王座,状態也早已到了极限。
  袁首的肩头被斩了数剑,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用妖力封住,也依旧在不断渗著金色妖血。
  握著长棍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五岳的六方镇岳印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如今已经彻底缺了一角,土黄色的道韵黯淡无光,连维持法身都变得艰难。
  仰止的千丈玄蛇身被斩掉了半截蛇尾,妖力损耗巨大。
  连毒水都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地泼洒。
  重光的焚天杵上布满了裂纹,大日真火时明时灭。
  法身被斩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维持真火都要耗费巨大的妖力。
  他们比阿要更想结束这场战斗,可他们不敢冲。
  他们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消耗,一点点磨,等著阿要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刻。
  北线的战报已经停了。
  不是防线稳住了,是传令兵已经死在了路上。
  最后传来的消息,是北线最后一座主烽燧被围。
  董三更带著残余的剑修死守在烽燧里,与妖兵展开了巷战,生死未卜。
  南线的战况更是一片死寂,切韵的分身已经彻底占据了城头南段。
  妖兵源源不断地衝上来,本土剑修被逼到了城墙角落,还在拼死抵抗。
  可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东西两翼早已彻底失守,刘灞桥和苏稼是带著残余的弟子退到西线主闸口的。
  黄河也是带著人从右翼溃退下来的。
  如今整座剑气长城,只剩下西线主闸口这最后一道防线,还在苦苦支撑。
  就在阿要再次催动剑意,补上禁制屏障上的一道新裂痕的瞬间。
  一道神念毫无徵兆地传入了他的识海!
  带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閒话:
  “你的那点小心思要失败嘍,人都快死了,还硬撑著呢?”
  阿要浑身一震。
  他太熟悉这道神念的气息了。
  又是搅屎棍,陆沉。
  他远在青冥天下,隔著一座天下。
  竟还费劲心思,將一道神念送到了阿要的识海之中。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瞬间炸开,带著压不住的怒意与警惕:
  “臭屎棍子,他就是故意扰你道心!”
  阿要没有回应。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脑子在飞速运转。
  片刻后,直接將陆沉那道戏謔的神念,彻底隔绝在外,连半个字的回应都没有给。
  他信剑一。
  剑一说別信,就不信。
  就在他分心的这短短一瞬,变故陡生。
  城下的重光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焚天杵上的大日真火骤然暴涨!
  火浪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从城下腾空而起,越过禁制光壁的缝隙,直扑阿要的后背。
  火龙张开巨口,獠牙上燃著金红色的火焰!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连城头的青砖都被烤得炸裂开来。
  阿要察觉时,已经晚了。
  他只能侧身闪避,火龙擦著他的后背掠过。
  真火瞬间燎燃了他的道袍,焦糊的气味瞬间散开,皮肉被真火灼烧,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断火龙,可后背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
  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乾,留下了大片焦黑的伤疤。
  城头的剑修发出一声惊呼:“大长老!”
  阿要抬手,示意他们没事。
  他咬著牙,催动剑意,补上了禁制屏障的缝隙。
  后背的烧伤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皮肉里。
  阿要分出一缕眾生之意,缓缓渗入后背的烧伤处。
  白光与焦黑的皮肉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伤口开始缓慢癒合,可速度远不如之前。
  重光收回了焚天杵,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他看著阿要狼狈的模样,终於確定,阿要是真的撑不住了。
  城下的袁首见状,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看到了吗?他快不行了!他连伤都修不好了!再加把劲!杀了他!踏平剑气长城!”
  仰止的黑水再次铺天盖地地泼来。
  五岳的镇岳印一次次砸在光壁上。
  重光的真火一浪接一浪地灼烧著禁制屏障。
  袁首的长棍每一次落下,都让整段城墙跟著震颤。
  四尊王座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疯狂!
  禁制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一张即將彻底破碎的蛛网。
  阿要站在缺口最前方,挚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摇晃。
  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握著剑柄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大长老!南线!南线快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呼喊著从南线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齐廷济重伤,陈熙大人带著人死守最后一道关口,妖兵已经衝上来了!”
  附近剑修瞬间一片譁然。
  袁首在城下听得清清楚楚,笑得更加疯狂:
  “听到了吗?放下剑投降!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
  阿要没有理会城下的叫囂,也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的目光越过妖潮,望向蛮荒深处的天际,眼底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