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黄河、刘灞桥、苏稼迎上前来,对著阿要躬身行礼。
  三人脊背绷得笔直,压了许久的惶惑终於落地。
  “大长老。”黄河声音沙哑,带著连日死守熬出来的疲惫:
  “这几日,我宗死守西线,又折七人。”
  阿要目光越过三人,落在身后的凌曜宗营地。
  营门整整齐齐插著七柄断剑,每柄剑的剑柄上都繫著一方白布。
  城头的长风卷过,白布翻飞,如七面不倒之旗。
  他抬手依次拍过三人的肩膀,掌心带著剑修的温热,声沉道:
  “三日后,我守主闸口,与尔等同生共死。”
  黄河攥得指节发白的拳,悄然鬆开。
  刘灞桥眼眶一红,喉结滚了滚,旋即垂眸压下湿意。
  苏稼攥著红剑穗的手,原本微微发颤,此刻终是稳了。
  白衣掠著长风而至,寧姚立在阿要身前。
  她周身剑意纯粹如霜,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长剑的剑鞘。
  目光只在他手中的七彩古剑上停了一瞬,眼尾微挑,带著化不开的冷意:
  “境界涨了,脑子倒没长,下次再去蛮荒送死,提前知会一声,我替阮秀给你备一口好棺。”
  阿要瞥见她握剑的指尖微紧又松。
  那是她藏在毒舌底下的后怕,当即垂眸拱手,语气郑重:
  “不敢不敢。”
  识海里,剑一抱著胳膊斜倚在七彩古剑的剑身上,翻了个白眼嗤笑:
  “这会儿倒会装乖了?”
  阿要眉峰微挑,利落传音道:
  “闭嘴。”
  寧姚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衣角被长风掀起,转瞬便没入城墙拐角的阴影里。
  董三更扛著剑缓步上前,脚步踩得城头砖石微微发颤,声如金石相撞:
  “西线需援,开口便是。”
  阿要頷首应下:“撑不住,肯定不与你客气。”
  董三更下頜微抬,眼神沉如寒潭,只落下四个字:
  “两翼,我守。”言毕转身,步履沉稳地朝著两翼烽燧而去。
  左右抱剑倚在城墙垛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剑柄。
  自始至终目光只锁在阿要手中的七彩古剑上,连半分余光都没给他,只扔来一句:
  “战后,再问剑。”
  阿要应声:“好。”
  左右转身便走,脚步顿了半息,没回头,只留下轻飘飘三个字,顺著风传过来:
  “別死了。”
  剑一在识海里抱著胳膊嘀咕道:
  “这小心眼的,还记著你当初拿自爆威胁他那茬呢。”
  阿要未接话,只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指尖紧了紧手中的剑柄。
  回到凌曜宗营地,刘灞桥、苏稼躬身站在帐前请战。
  刘灞桥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压不住的锐色:
  “大长老,我二人带精锐出城,袭扰妖族先锋,乱其阵脚。”
  苏稼站在他身侧,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没有多言,可眼神里的坚定分毫不差。
  阿要看二人剑意稳固,旧伤痊癒,当即頷首:
  “去。”
  他指尖凝出三道七彩剑意,稳稳射入二人眉心,语气不容置喙:
  “遇险,碎剑意即回,別犯傻!”
  二人抱拳领命,转身带著集结好的精锐小队出了营门。
  苏稼剑柄上的红剑穗,在城头的风里轻轻晃著。
  营地的阴影角落里,一道黑影伏在暗处,看著小队的出城,旋即悄然隱去。
  阿要转身入了伤员营,十几名凌曜宗弟子躺在木板床上,气息微弱。
  他蹲下身,指尖催动眾生之意。
  纯白温润的剑意如春日融雪的溪水,缓缓渗入弟子们的经脉,温养著伤骨。
  他垂著眸,声音放得很轻:
  “都安心养伤。”
  剑气长城的云端之上,陆沉的身影一闪而逝。
  他一会儿捻著佛珠,一会儿捏著道符,疯疯癲癲地对著城头的方向自语:
  “阿弥陀佛,此剑倒是有趣得很,无量天尊。”
  剑一望著陆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搅屎棍,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阿要未理,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眼前伤员的伤势上。
  黄昏时分,刘灞桥、苏稼带著小队归营。
  只有三人受了轻伤,无一人折损,可刘灞桥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攥著剑柄,咬牙道:
  “妖族先锋早有防备,营区外全是陷阱,似是早已知晓我等將至。”
  阿要抬眼扫过营地阴影的角落,未发一言,可眼尾骤然掠过一丝寒意。
  夜幕彻底笼罩了剑气长城,城头的烽火台燃著长明灯火,在风里明明灭灭。
  阿要召核心弟子入主帐议事,指尖点在布防图上,指令清晰利落:
  “主闸口,我亲守,黄河,带二十名弟子守左翼烽燧,刘灞桥、苏稼,领预备队隨时补位缺口。”
  黄河沉声发问:“大长老,两翼若被衝破,该当如何?”
  阿要沉声道:“周老剑修带本土剑修接应,你们守好本位即可,撑不住便退,记住!活著,方能杀妖。”
  帐內陷入片刻的沉默,再无人多言。
  阿要抬手挥散了布防图上的灵光:
  “散了。”
  夜深人静,阿要独坐西线城头上,盘膝调息。
  识海的小世界里,七彩天光铺满山河,剑一坐在古剑剑身上。
  缠绕的九道金色锁链微微晃动,他望著稳固的山河,开口问:
  “打算怎么打?”
  阿要的冷哼一声,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锋锐: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主子!营地有阴邪气息,非妖族!”
  天魔的尖锐预警骤然在识海里炸开!
  阿要瞬间睁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城头。
  下一息,他已立在营地的阴影角落。
  指尖剑意嗡鸣喷涌,瞬间封死了整片区域。
  一道黑影正往地下钻,被剑意困住的瞬间,身体便疯狂膨胀,竟是要当场自爆!
  阿要眼尾一寒,手腕翻转。
  一剑刺穿了黑影的胸口,狂暴的剑意瞬间震碎了它周身的经脉。
  硬生生打断了自爆的气机。
  可黑影早已咬破了齿间的毒囊,黑色的毒血顺著嘴角不断淌下,生机飞速流逝。
  “谁指使你的?”阿要冷声发问,剑身上的灵光微微震颤。
  黑影涣散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惧意,三息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阿要蹲下身翻遍了尸身,没有找到任何能指向上线的线索。
  剑一在识海里沉声道:
  “服毒自尽,手法乾净利落,查不到上线。”
  阿要站起身,抹掉手上的血渍,目光扫过寂静的营地,沉默了许久。
  就在这时,老聋儿从死牢的方向缓步走来。
  他蹲下身,翻看著尸体,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面孔,本土剑修,守长城三十载,一月前调去后勤营,无人留意。”
  阿要问:“上线能查到吗?”
  老聋儿摇了摇头,磕了磕烟杆里的菸灰:
  “查无踪跡。”言毕,拖著尸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阿要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连夜赶往城头最高处,陈清都的茅屋。
  茅屋的门关著。
  他站在门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立著。
  片刻后,屋门自开了一条缝,他抬步走了进去。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茅屋的禁制隔绝了所有天机与窥探,连一丝声音都没漏出来。
  只知道,紧闭的茅屋之內,骤然爆起七彩剑光,天地微震,旋即重归沉寂。
  一炷香后,屋门开了。
  阿要推门而出,面冷如城头千年不化的寒铁。
  指节攥得发白,周身剑意紧绷,一言不发地走下了城头最高处。
  董三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著他的背影,沉声问了一句:
  “骂你了?”
  阿要摇了摇头,径直朝著西线营地走去。
  天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距离妖族总攻,只剩两日。
  阿要立在西线城头的最高处,望向蛮荒的方向。
  天边的妖气翻涌如墨潮,一浪高过一浪,遮住了半片天空。
  他握紧了手中的挚秀,不平剑域悄然铺开,无声无息覆满了整个西线防区。
  蛮荒深处,一股十四境级別的磅礴气机骤然扫过城头。
  无视了所有阵法与剑修的气机屏障,锁定了阿要的位置。
  那气机冰冷、漠然,像天道降下的注视,不带半分人情。
  托月山大祖的虚影,在妖气深处缓缓站起。
  与此同时,青冥天下的数道目光,从不可知之地跨越天地落下,齐齐落在了剑气长城,落在了阿要身上。
  阿要清晰地感应到了这些注视,却没有任何回应。
  而剑气长城的最高处,陈清都已端坐在茅屋前。
  他那双闭了许久的双眼,正缓缓睁开。
  目光越过整座长城,落在了蛮荒与西线防区的交界处。
  总攻將至,四方杀机,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