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触之即战
  报信的弟子撞开烽燧大门时,带进来的荒原风里,已经裹满了妖气与血味。
  他单膝跪地,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咬得极稳:
  “太上长老!妖族斥候暴增三倍,三面合围西线,妖潮先锋已经撞城下了!”
  阿要正坐在烽燧石案前,指尖摩挲著挚秀的剑穗。
  腰间悬著的养剑葫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剑鸣。
  “嗡——!”
  剑意自他周身轰然炸开!
  “袁首叫阵,內奸三处埋点,余妖气息全匿。”
  剑一飘在一旁,皱眉提醒著。
  阿要缓缓站起身,挚秀清脆入鞘,没有半分慌乱。
  “黄河。”他沉声开口:
  “带二十人,隨王老剑修守粮草营,內奸立斩。”
  “是!”黄河抱拳,转身便走。
  “苏稼,带二十人封死暗闸,无令不得出城。”
  “是!”
  “刘灞桥,带三十人守正门,凭剑阵死守,只守不攻。”
  “是!”
  “六位老剑修,分守六段薄弱城墙。每段配五名弟子,结三人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剑在,城在。”
  “遵太上长老法旨!”
  一眾弟子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奔赴防线。
  腰间剑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却坚定的声响。
  有人手中攥著半块麦饼,是城头寡嫂清晨烙的,油纸包著还带余温。
  有人剑柄缠著粗布条,是守城遗孤连夜缝的,缝得歪扭却缠了一层又一层。
  有人怀里揣著块磨平的木牌,上面刻著亲友之名。
  他们都知道踏出这道门,可能再也回不来。
  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的妖兵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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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数不清来了多少,但绝不止五万之数。
  他们列阵衝锋的时候,城头的风都变了味。
  “嘣、嘣、嘣——!”
  城头上,破妖弩的弦声连绵不绝,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铁弩箭带著破甲剑意射出去,却很少有一击毙命的利落。
  蛮荒妖族的皮甲厚得像千年老树皮。
  寻常金丹剑修的剑招劈上去,只留一道浅白印子。
  必须燃了自身精血,將剑意催到极致,才能破开皮肉,捅进胸腔里的妖核。
  城头每走三步,就插著几柄断剑。
  有的剑穗上,是姑娘编的同心结,染了半乾的黑红血,风一吹就跟著晃。
  有的剑柄上,留著主人临死前咬出的牙印,剑刃却依旧笔直插在城砖里。
  不远处,一名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剑修倒在那里。
  身体早已凉透,手里的剑还死死捅在一头金丹妖兵的眉心。
  另一只手攥著块刻了名字的木牌。
  没有人喊惨,没有人哭嚎,更没有人后退。
  只有满天兵刃交戈音,与怒腔喊杀声。
  倒下的人,最后一剑必拉上一头妖兵垫背。
  活著的人,踩著同伴流在城砖上的血,补上空出来的缺口,把剑握得更紧。
  王老剑修拄著断了半截的本命剑,站在城墙最前列。
  剑身上刻著三个名字,是他三个先后死在城头的徒弟,最大的那个死时也才十五岁。
  妖潮借著地底震动,冲开了左翼防线一道缺口。
  五头金丹巔峰妖兵踩著同族尸体,疯了似的往上冲。
  王老剑修没有嘶吼怒骂。
  只把断剑稳稳举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亮著光。
  他燃了毕生修为,以神魂为引,彻底崩碎本命剑,劈出最后一剑。
  没有惊天声势,只有一道凝实的青色剑光落下去!
  冲在最前的两头妖兵当场身首异处,余下三头也被剑意震碎妖核,直挺挺摔下城墙。
  老剑修靠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喘著气,嘴里不断涌出血。
  他对著扑上来补防的凌曜弟子笑了笑,只说了一句:
  “別死嘍!”
  弟子们没有回应,只是红著眼,迎著妖潮扑上去。
  哪怕他们身上早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没后退半步。
  原本鬆动的防线,靠著老剑修豁命的一剑,和年轻弟子们不要命的死守,再次稳了下来。
  就在全线防线堪堪稳住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从西侧门轰然炸开!
  血红色的妖雷炸开,裹著碎石漫天飞散。
  万斤重的长城大闸门,被內奸死士,从內部炸开一道丈宽缺口。
  缺口外,上万名精锐妖兵疯了似的往里冲。
  为首三名妖將全是元婴巔峰,手里剑刃淬著蛮荒剧毒。
  苏稼站在缺口最前列。
  她左肩衣衫被妖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血顺著胳膊往下滴。
  她身后二十名凌曜弟子,已经折损了过半。
  剩下几个能战的,也是浑身是伤,本命剑崩了大半,却依旧死死堵在缺口处。
  地上,躺著几千具妖兵尸体,和三具金丹妖將尸身——
  全是剑修拿命换的。
  又一波妖兵疯衝上来,几名凌曜弟子快要挡不住的瞬间——
  “嗡——!”
  覆满城墙的不平剑域骤然触发!
  七彩剑光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挡下妖兵衝锋。
  妖刀砍在屏障上,瞬间被震得粉碎。
  紧接著,阿要凝在剑域里的剑意紧隨而至,一道虹光一闪而过。
  带头衝上来的两名金丹妖將,瞬间被剑意绞成血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喘息。
  苏稼带著弟子们再次补上缺口,把衝进来的妖兵尽数斩在剑下。
  她抬眼望向烽燧方向,握著剑的手更紧了。
  “嗷——!!”
  荒原上,一道猛然咆哮,瞬间炸响在战场中!
  袁首彻底显化朱厌真身。
  千丈身躯如山岳横亘,浑身黑鳞泛著金属冷光!
  单是站在那里,就压得周遭荒原不断塌陷。
  他小山大的拳头裹著蛮荒凶煞之气,一拳砸在西线防御阵核心处。
  “轰——!!”
  一声巨响,防御阵灵光瞬间狂颤!
  裂纹以拳印为中心飞速蔓延,连整座西线城墙都跟著剧烈摇晃。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城头烽燧,咆哮声顺著荒原风,传进城头每个人耳朵里:
  “阿要!滚下来受死!”
  阿要足尖一点,纵身跃下城头。
  七彩不平剑意隨身流转,剑刃嗡鸣不止。
  他心里清楚,以他的杀力,想要重创袁首不过一剑的事。
  可想要彻底斩杀这头朱厌,却绝非易事。
  袁首狡诈到了骨子里,深知正面硬接必遭重创,根本不与他对招。
  看著阿要跃下城头,他非但没迎上去,反而双拳齐出——
  “轰!轰!”
  两道毁天灭地的百米拳风砸出,逼得周遭混战的人族剑修阵脚大乱。
  隨即他身形急转,疯了似的朝著交战的人堆里钻。
  挚秀已经出鞘三寸。
  七彩剑意彻底锁死了袁首,只需剑锋再送半寸,就能直接劈碎他的脑袋。
  可剑锋前三尺,就是三个背靠背结阵的凌曜弟子。
  他们正被数十头妖兵围攻,根本扛不住他这一剑的余波。
  阿要的剑刃终究偏了半寸,擦著袁首肩头劈在了地上。
  “轰——!”
  地面隨声裂开一道数丈深的沟壑。
  可这一剑偏斜的瞬间——
  “砰——!!”
  袁首骤然回身,一拳裹挟著朱厌本命神力,狠狠砸向阿要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