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雪越下越大
  傍晚,拉雅端著药碗上楼。楼梯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响。
  她推开房门。
  床上没人。
  被子掀开一半,床单皱巴巴的,她伸手摸了一下被窝,凉的。
  『血狼帮的人...』
  药碗从手里滑下去,咣当一声,汤药溅了一地,溅在她裙摆上。
  她转身跑出房间。
  没有走几步,一脚踩空,膝盖磕在台阶上,爬起来继续跑。
  “父亲...”
  院子里没有。厨房里没有。茅房的门开著,里面是空的。
  她跑到巷子里,天已经暗了,巷子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跑,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身往回跑。
  绿蒂正从旅店门口出来,差点被她撞上。
  “拉雅?怎么了?”
  “我父亲不见了。被窝是凉的...他走了好久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雷克从院子里出来。梅瑞和纳尔也跟出来了。
  “血狼帮...”拉雅抓住绿蒂的手,“是不是血狼帮又来了?他们上次...”
  “不是。”梅瑞打断她,“血狼帮没有这个胆子,敢来接近北三镇。”
  雷克看向绿蒂:“你和拉雅去镇东,我和梅瑞去镇西。”
  “纳尔,你在旅馆待著。”
  拉雅没等雷克说完,已经朝巷子口跑了出去。
  绿蒂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
  ......
  拉雅跟著绿蒂穿过镇西的巷子,问了杂货铺的老板、问了街口卖炭的老汉、问了收工回家的石匠。
  没有人见过拉里。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们走到镇长家门前。
  镇长正在院子里餵鸡,看见拉雅跑进来,愣了一下。
  “拉雅?出什么事了?”
  “镇长,你看见我父亲了吗?”
  镇长放下手里的簸箕,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你父亲下午来过。他把旅馆卖给我了。拿了钱就走了。他说要去找乌尔里希还债。”
  拉雅转身就跑。
  “你们父女搞什么,这东西...”镇长將手里东西,又放了回去。
  乌尔里希家的门开著。
  他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拉雅站在门口,嘴角翘了一下。
  “拉雅,你这个妆画的真漂亮啊。”
  拉雅冷冷地问:“我父亲呢?”
  “他来过。把钱还了,连本带利。你父亲为了还债,连一辈子心血的旅馆都捨得卖。可惜被镇长低价拿走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说过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他只是说不会连累你。”
  拉雅离开乌尔里希房子,心里默念,不连累我,父亲到底去哪里了。
  拉雅又回到镇长院子,“你刚才手里东西是什么啊,镇长。”
  她接过镇长递来的东西,一看是父女断绝申请书。
  “你们父女怎么回事,为什么断绝,旅馆突然卖了。申请书,我在上面盖章了,明天递给上头,你们父女关係也是今天开始断绝了。”镇长娓娓道来。
  “你父亲到底要干什么坏事,怕连累你,所以...”
  拉雅没有听完镇长的话,跑回旅馆,纳尔摇头说没有看到拉里回来。
  拉雅衝上楼,推开房门。
  她蹲下去,往床底下摸。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拽出来,是一块旧木头枕头。枕头下有一张折著的纸,十九个银狮幣。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拉雅:旅馆卖了,债还清了。还剩十九个银狮幣,在枕头里。你去歌德王国,或者去城里,做点小生意。够你活一阵子了。
  你脸上的胎记,那个草药叫镜因草。以后有钱了,找人帮你寻。
  去了胎记,去嫁给那个亚当,或者你喜欢的人。
  我跟你断了父女关係,圣女府不会找你麻烦。
  我没有想到,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父亲了。拉雅,你不要来找我。
  这些年,你跟著我受苦了。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我也要去陪等了我三十年的人。”
  她把那张纸看了三遍,蹲在床边,没有哭。
  过了很久,她才下楼。
  绿蒂站在院子里,雷克和梅瑞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我父亲去哪里了。”拉雅说。
  无风人的铁粉们,《西幻异世界,华夏制卡师独断万古》最新章节已发布!
  “誒,等等我。”绿蒂抱起白猫跟了上去。
  ......
  武功风脊。
  草甸上的草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白白的,把整片草甸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草甸左上侧的山坡上一棵大树前,坐著一个人。
  拉雅拼命奔跑,“父亲!父亲!”
  绿蒂也看到了,没有跟过去。
  拉雅跑到一半,天上飘下什么东西,凉凉的,落在她脸上。
  她抬头,是雪。
  细细的,碎碎的,从月亮那边飘下来,落在月光里。
  她跑到父亲身边的时候,雪已经大了。
  拉里坐在坟前,背对著她,头髮上落了一层白。
  拉雅没有回答。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跟他並排坐著,面对著那座矮矮的坟。
  “三十年前的冬天,”拉里说,“南门小镇的粮垛堆塌了。我妻子为了救我女儿,死了。”
  拉里说完,出现哽咽声。
  拉雅问道:“父亲,我那位姐姐呢?嫁人了吗?”
  拉里看著拉雅:“我女儿一个人从粮垛镇走到南门,想进城找我。南门的守兵不让她进,她没有身份证明。她在城外转了一夜。”
  “几天后,我在南门外那个小山坡上,找到她的时候,她缩在石头缝里,身上全是雪,脸冻得发青。”
  “我把她抱起来,她很硬。硬得像块石头。”
  “当年北门外的雪地里,你也缩成一团,也是浑身是雪,也是脸冻得发青。我抱起你,你还是软的。你还有呼气。”
  拉里的声音碎了。
  “我就想,这是我妻子把女儿送回来了。给你取名拉雅,雅在我们阿尔比恩话里,重生的意思。”
  “我女儿重生了。”
  拉雅看著他。
  月光下,拉里脸上头髮全白了,眼睛红红的。
  “嗯,父亲,女儿是回来了。”
  拉雅抓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冰凉、全是老茧。
  她攥得紧紧的。
  “父亲,我们回家。”
  拉里看著她的脸。
  月光下,她泪流满面,融化了下午精致妆容。
  暗红色胎记再次浮现,遮住了半边脸。
  他拂去拉雅髮丝上的雪花,“拉雅,父亲也想等你出嫁那天,给你无名指上系红绳,祝福你。”
  雪越下越大。
  “拉雅,我走不了...”
  他的嘴角开始渗出黑色血液。
  “嗖——”
  破空之声。
  “老头,你偷血狼帮东西,杀血狼帮的人,先杀你女儿,收个利息。”
  “拉雅!”拉里猛地推开她。
  一支箭穿过雪花,钉进拉里的后背,来个穿心透。
  他往前栽了一下,跪在雪地里,手捂著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山坡下,白猫猛地弓起背。
  绿蒂右手一翻,一张卡片已在指间。
  卡片化作流光的瞬间,一道青碧色的光从绿蒂掌心炸开,在半空中凝成一柄青色木剑,精准地撞上第二支箭。
  “鐺——”
  箭矢被撞成粉屑,混入飘落的雪花里。
  木剑去势未减,钉入矮坡后一个弓箭手的肩膀。
  “啊!”一声惨叫。
  “有制卡师!撤!”
  脚步声和惊呼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绿蒂衝上坡,蹲在拉里面前,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触手冰凉。
  毒已入臟腑几个小时,她摇了摇头,“你父亲,可能下午就服毒了。”
  拉雅把父亲的头抱起来,搂在怀里。
  他的脸还是温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瞼上,没有化。
  拉里的眼睛还睁著,嘴唇动了动。
  拉雅把系头髮红绳解开,一圈一圈绕在她无名指上,“父亲,你看看,你看无名指。你別...死,好不好...”
  “拉雅,別...哭了。我昨晚梦见我妻子...我女儿。她们在唤我...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黑血从他嘴角淌下来,顺著她的手臂往下滴。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雪越下越大。
  武公山脊变成了一片白。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西幻异世界,华夏制卡师独断万古》等作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