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彪的下马威
  王彪班长的话,就是必须绝对服从、不容置疑的“规矩”。
  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力反抗的寒意的是:
  班长所做的一切,似乎都“站得住脚”。
  李伟確实违规坐在了床上。
  班长王彪在动脚之前,甚至给了机会让他自己说出错误。
  他是在“维护条例”和“教导规矩”。
  那踹出去的一脚,固然凶狠,但在新兵们有限的认知里,似乎也成了“严师出高徒”的一种比较极端体现方式?
  或者,至少是他们目前无法质疑其管教手段。
  朱国龙在食堂那番世故又带著点惊恐的预言,此刻像魔咒一样应验,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班长有的是手段!”
  “日子长著呢!”
  “回班后有你们好受的!”
  刚刚还因为张冰志的“硬气”和王成鑫的“不屈”而热血沸腾,决心要“抱成一团”、“硬扛到底”的眾人,內心坚固的壁垒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班长的“手段”如此直接、凶狠,而且“师出有名”。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因为什么无心的举动触犯“规矩”而挨上这么一脚的会不会是自己。
  那在食堂里喊出的“团结”、“硬扛”口號,在现实的暴力与权力的绝对压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什么是可以做的?
  什么是绝对不能碰的?
  界限在哪里?
  班长的心情和態度似乎成了唯一的评判標准。
  王彪对张冰志孤儿身份的瞬间態度软化,与此刻对李伟的雷霆手段,形成了鲜明而令人费解的对比。
  这更让新兵们无所適从,不知该如何自处。
  刚刚建立起来以张冰志和王成鑫为中心的“抗爭核心”形象,在班长这种“合法合理”的强权面前,其有效性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张冰志硬抗那种体能惩罚是一种震撼,但面对这种带有惩戒性质的、似乎符合“规矩”的暴力,硬扛真的有用吗?
  会不会招致更可怕的报復?
  朱国龙那套“送礼”、“服软”的论调,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先见之明”,悄然侵蚀著部分人的决心。
  他们突然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班长王彪掌握著绝对的权威和对“规矩”的解释权。
  他可以选择性地“宽容”,也可以隨时找到“正当理由”进行严厉惩处。
  反抗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看似“正当”的规则面前,显得幼稚且危险。
  新兵们下意识地、参差不齐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记住了,班长…”
  声音里充满了惊惧、顺从和深深的茫然。
  昏黄的灯光下,李伟挣扎著爬起的身影,王彪巍然不动的冷酷身形,以及周围新兵们眼中闪烁的恐惧与动摇,共同勾勒出新兵连第一天就给他们上的最深刻一课:
  在这里,“规矩”由班长定义,服从是唯一的出路,任何试图挑战或抱团取暖的念头,在绝对权威和“合法惩戒”面前,都可能像此刻一样,瞬间冰封瓦解。
  王彪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班宿舍。
  眼前这九个新兵,经歷了火车、点验、晚餐以及刚刚那场“坐床风波”的洗礼,此刻都像被霜打过的菜苗。
  低眉顺眼地站在各自铺位前的小马扎旁,大气不敢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却又心有余悸的压抑。
  “哼,一帮新兵蛋子……”
  王彪心中冷冷一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弧度。
  “要治你们,跟拿捏小菜一样。”
  他脑海中闪过张冰志那股愣头青狠劲,王成鑫梗著脖子顶撞的刺头样,还有李伟那茫然又委屈的眼神……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老兵的经验里,都不过是等待揉捏的泥胚。
  朱国龙那点小聪明他看在眼里,但也翻不出什么浪。
  剩下的几个,更是唯唯诺诺不成气候。
  这第一天的下马威,效果比预想当中还要好。
  规矩的烙印,已经深深烫在这些新兵蛋子的脑子里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打破了宿舍的死寂:
  “表格填好了就快交过来吧。”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浸在惶恐或疼痛中的新兵们。
  他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想起这件被训斥和疼痛打断的“正事”。
  “是!班长!”
  “这就交!”
  应答声参差不齐,带著明显的慌乱和急切。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各自的小马扎旁、或者口袋里摸出那张个人信息登记表,也顾不上检查是否工整,更不敢有丝毫拖延。
  刚才李伟的遭遇就是教训。
  王成鑫也赶紧把自己的表格递上,同时掏出了手机,那两条在点验时被班长侮辱性丟回来的中华烟仿佛还在眼前灼烧,沉默地放在了表格上面。
  张冰志早已交过,此刻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眼神放空,似乎在恢復体力。
  转眼间,一叠表格和一个手机就递到了王彪摊开的手掌上。
  王彪一手拿著这叠沾染了新兵们汗水和紧张气息的纸张,另一只手隨意地捏起王成鑫那只手机,掂量了一下,目光隨即落在那些表格上。
  他眼神锐利,快速地翻阅著,姓名、籍贯、年龄……目光在“兴趣爱好与特长”那一栏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的目光扫过:
  “喜欢打篮球”、“会下象棋”、“爱好音乐”……甚至还有朱国龙写的“会点简单的木工”。
  王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撇得更深,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嘖。”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新兵们的耳朵里:
  “啥能用的特长都没有。”
  他手指捻著那叠纸,仿佛在掂量一堆废品:
  “去年还有一批新兵当中有理髮的特长呢……”
  话语里带著一丝追忆和对比,隨即转为更深的鄙夷:
  “今年?哼,什么都不是。”
  王彪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
  他利落地將那叠表格在手里“啪啪”敲了两下对齐,连同王成鑫和张冰志两人的手机一起攥在手里,转身推开了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