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年夜饭摆四桌!除夕肉香飘遍南湾村
  腊月三十。
  除夕。
  天还没亮透,陈江海就被院子外头那阵喧囂吵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楚辞已经不在身边,被窝里只留了一团余温。
  “江海哥!嫂子说猪蹄得先焯一遍水再下卤锅,可铁牛那个死脑筋非说直接扔进去就行,俩人在厨房槓上了!”
  大柱那能盖过喇叭的公鸭嗓隔著院门传了进来。
  陈江海一边穿衣裳一边骂:“一大早就不消停!”
  推开房门,冷冽的空气里满是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热火朝天了。
  大柱和铁牛昨天傍晚就按吩咐搬来了三口大铁锅,用黄泥和砖头在院子东侧临时搭了两个土灶。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两口铁锅里的水已经翻滚著冒白气。
  楚辞挽著袖子,围裙上沾了麵粉和油渍,正指挥著铁牛媳妇和大柱媳妇切萝卜剥蒜。
  厨房里那口大铁锅下面的炉火也是旺旺的,一锅排骨汤已经燉上了,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江海哥来了!快评评理!”
  铁牛满手是油地从灶台后面转出来。
  “这猪蹄到底焯不焯水?我在家从来都是直接燉的。”
  大柱不服气地叉著腰。
  “嫂子说了,焯水是为了去腥去血沫,燉出来汤才清亮。”
  “听你嫂子的,必须焯水。”
  陈江海一锤定音,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
  “猪蹄先冷水下锅,放两片生薑三粒花椒,大火烧开撇净浮沫,再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乾净。”
  他手指往锅沿一敲,停了一下。
  “然后另起一锅,热油煸炒冰糖掛色,猪蹄下锅翻炒到焦糖色。”
  陈江海用铁铲敲了敲锅边。
  “加黄酒,酱油,八角,桂皮,文火燜两个时辰。”
  “出锅的时候得又红又亮,筷子一碰就能脱骨,这才叫卤猪蹄。”
  铁牛听得直吞口水:“江海哥,你这厨艺,去红星饭店都能当大厨啊。”
  “少废话,赶紧干活!”
  陈江海捲起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
  “大柱,你去把那条牛后腿切成大块。”
  他比了个手势。
  “切记不要太薄,要两指厚的大块,待会儿我来做红燜牛肉。”
  “铁牛,你把那条羊腿剁了,白萝卜切滚刀块备著,待会儿我燉一锅清燉萝卜羊肉。”
  “王大爷呢?”
  “我在这呢!”
  王大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扛著一根新劈的大柴火进了院子,身后还跟著老憨和另外几个金刚。
  “好!王大爷你最有经验,你专门看火。”
  陈江海分工极为利索。
  “土灶的火候很讲究,大菜需要文火慢燉,不能烧猛了,也不能灭了。”
  “交给我,保准稳当!”
  王大海拍著胸脯应下来,蹲在灶台旁边,开始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柴。
  老汉那姿势,比在船上掌舵还要专注。
  楚辞在厨房里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面前的案板上摆著一大盆和好的糯米麵团,旁边是用猪油和黑芝麻白糖搓成的汤圆馅。
  “江海,汤圆馅你尝尝,甜度够不够?”
  楚辞捏了一小坨馅料递过来。
  陈江海张嘴咬了一口,黑芝麻的浓香和猪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可以,就这个味。”
  他嚼了嚼咂咂嘴。
  “馅儿再多搓一些,三十多號人呢,一人至少得吃十个汤圆。”
  “十个?那我得搓三百多个馅啊。”
  楚辞叫苦不迭。
  “叫大柱媳妇来帮你。”
  陈江海转身出了厨房,差点跟端著一大盆洗好的鲤鱼衝进来的铁牛媳妇撞个满怀。
  “嫂子洗了两条大鲤鱼,说让陈老板您看看怎么做。”
  “鱼不能提前做,得等开席前最后下锅。”
  陈江海接过鲤鱼盆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红烧的先在鱼身上划几刀花刀,抹上盐和料酒醃著。”
  “清蒸的搁在阴凉处保鲜就行。”
  陈江海走到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四个灶台同时开火,烟气和蒸汽混在一起,整个大院子上空笼罩著一层朦朧的白雾。
  肉香,酱香,糯米的清甜,柴火燃烧的焦木气息,所有的味道搅和在一起,顺著风飘出了院墙。
  村道上路过的村民纷纷驻足,使劲抽著鼻子。
  “天爷,这什么味啊?也太香了!”
  “是陈江海家,人家今天摆年夜饭,请了好几桌人呢。”
  “听说有牛肉有羊肉,还有整条大鲤鱼。”
  “妈呀,这排场,县长过年也不过如此吧?”
  议论声从院墙外头飘进来,陈江海充耳不闻。
  他专心致志地在灶台前操持著最费工夫的红燜牛肉。
  先把两指厚的牛肉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控干。
  然后起锅烧热猪油,下大块冰糖炒出焦糖色。
  牛肉块入锅翻炒,嗞啦一声,油脂和焦糖碰撞出浓郁的焦香。
  “来,加黄酒!”
  陈江海衝著旁边帮忙的老憨吼了一声。
  老憨赶紧递上黄酒罈子,他直接对著锅口倒了小半坛。
  酒液入锅的瞬间,哗地一声躥起一尺高的火焰,把老憨嚇得连退三步。
  “江海哥,这也太猛了吧?”
  “这叫以酒驱腥,牛肉的膻味用黄酒一激就没了。”
  陈江海手腕翻飞,大铁铲在锅里搅动。
  “加酱油,加八角,桂皮,干辣椒,再加水没过肉麵。”
  他顺手盖上锅盖,又掀开半条缝透了透气。
  “大火烧开,转文火燉两个时辰,收汁前撒一把蒜叶。”
  “出锅的时候,那牛肉得筷子一夹就断,酱红色的汤汁掛满每一块肉。”
  他盖上锅盖,锅边滋滋冒著棕红色的油泡。
  光是这一道菜的香味,就足以让半个南湾村的人流口水了。
  中午时分,陈江海让楚辞隨便下了一锅素麵条,大家凑合著吃了一顿。
  “今天中午吃素的,晚上的大菜留著肚子,谁都不许提前偷嘴!”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往卤猪蹄锅里伸筷子的铁牛。
  铁牛訕訕地缩回手,嘿嘿一笑。
  下午两点多,年糕也蒸上了。
  楚辞把年糕粉加水和成麵团,搓成长条切成厚厚的圆饼状,一层一层码在蒸笼里。
  “年糕年糕,年年高。”
  楚辞一边往蒸笼里码年糕一边念叨。
  “媳妇,你是越来越有文化了。”
  陈江海路过厨房,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楚辞红著脸啐了他一口。
  “去去去,手上全是油,弄脏了我衣裳。”
  下午三点,陈富贵拄著拐杖,提著一瓶自酿的米酒到了。
  “江海啊,大过年的叫我来吃年夜饭,我这老头子心里过意不去哟。”
  “村长您客气啥?”
  陈江海亲自上前扶住他。
  “您是南湾村的当家人,这顿年夜饭少了您可不行。”
  “里面请,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紧跟著,张叔公也来了,被两个后辈搀著,身上穿了件洗得乾乾净净的老棉袍。
  “江海,你这院子里的味道,老朽隔著半个村子就闻到了。”
  张叔公吧嗒著没点燃的旱菸嘴,浑浊的老眼泛著光。
  “今年这个年,咱们南湾村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全靠您老吉言。”
  陈江海笑著请张叔公入座。
  堂屋里,四张八仙桌已经拼好了,铺上了崭新的红布桌面,筷子碗碟摆得整整齐齐。
  九大金刚陆续带著家眷到来,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有的提著自家醃的咸菜,有的拎著一篮子鸡蛋,不值几个钱,但都是心意。
  “江海哥!新年好!”
  大柱的媳妇牵著他们家那个流鼻涕的小丫头进了门。
  “嫂子新年好!”
  楚辞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小丫头手里。
  院子里人声鼎沸,笑声四起。
  陈江海站在灶台前,一手掌著大铁铲,一手端著白瓷小酒盅,看著这满院子的热闹劲儿。
  前世的除夕夜,他一个人蹲在陈家老宅的柴房角落里,啃著一个冷窝窝头。
  堂屋里陈江河一家欢声笑语,吃著他拿命换来的鱼肉。
  楚辞抱著发烧的小宝,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那种透骨的冷和绝望,他至死不忘。
  但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陈江海一口灌下杯中的烈酒,將杯子往灶台上一顿。
  “媳妇!起鱼了!最后一道大菜,年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