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修罗破窗护秀英
  “你那只手,碰她一下试试。”
  冰冷到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伴著满屋飞溅的碎砖木屑,狠狠砸进药房。
  轰!
  一双大头皮鞋踏碎窗台残砖。
  苏云高大挺拔的身躯从后窗外翻入,落地时膝盖微屈,脚下玻璃渣被踩得噼啪乱响。
  煤油灯火苗被劲风压得猛一矮。
  药房里像忽然灌进一股戈壁夜里的寒气。
  刀疤男伸向郑秀英衣领的手僵在半空。
  尖嘴小弟嘴巴半张。
  塌鼻子抱著胳膊,神色一滯,像是活见了鬼。
  郑秀英后背还抵著药柜。
  她头髮散乱,脸颊惨白,睫毛轻颤得厉害。
  看清进来的人是苏云,她紧绷到发麻的肩膀猛地一松,眼眶一下红了。
  “苏……苏大夫……”
  她声音轻得发抖。
  苏云没有立刻看那三个人。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先扫过地上的铡药刀。
  又扫过散了一地的甘草片、被踹歪的药案、郑秀英被嚇白的小脸。
  最后,目光落在刀疤男那只脏手上。
  药房里没有人再乱动。
  连门外的砸门声,好像都被这一瞬压低了。
  苏云眸光微闪,神色清冷得嚇人。
  “手收回去。”
  刀疤男喉结滚了一下。
  他到底是在县城黑市混出来的狠茬子,刚才那一脚確实把他嚇得不轻,可转眼看见苏云只有一个人,脸上的惊慌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就是那个赤脚医生?”
  苏云没有接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大头皮鞋踩在碎玻璃上。
  咔嚓。
  声音不大,却让尖嘴小弟眼皮一跳。
  刀疤男脸皮抽了抽,往后撤了半步,又觉得丟人,猛地从腰后摸出一根磨尖的钢刺。
  那钢刺约莫一尺长。
  前头寒光发青,像是常年磨出来的。
  “站住!”
  刀疤男把钢刺指向苏云鼻尖,嘴角挤出一抹狠笑。
  “姓苏的,疤爷劝你少管閒事。”
  苏云又走了一步。
  “你算哪根葱?七队的破赤脚医生,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刀疤男声音拔高,像是给自己壮胆。
  “县城黑市不是你们生產队,没人给你记工分,也没人喊你苏大夫。”
  苏云脚步不停。
  刀疤男眸子微缩,钢刺又往前递了递。
  “听懂没?现在滚出去,疤爷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郑秀英脸色一白,急得伸手去拉苏云的衣角。
  “苏大夫,小心,他手里有傢伙。”
  她指尖刚碰到苏云衣袖,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脸颊泛红,却更多是后怕。
  苏云侧眸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郑秀英乱跳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站我后面。”
  短短四个字。
  郑秀英轻咬下唇,眸子微动。
  她想说不能连累他,可看见苏云那张冷静到极致的脸,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慢慢挪到苏云身后。
  刀疤男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还挺会英雄救美?”
  他阴惻惻地笑了声。
  “姓苏的,你怕是不知道疤爷手里见过血。”
  苏云嘴角微勾,却没有半点笑意。
  “巧了。”
  他抬眼。
  “我手里救过命,也废过人。”
  刀疤男神色一僵。
  尖嘴小弟和塌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髮毛。
  门外,砸门声又猛烈起来。
  “大壮,撬棍!快!这门从里头顶死了!”
  “秀英!苏大夫!你们咋样?”
  “后窗那边塌了?刚才啥动静?”
  走廊外乱成一锅粥。
  有人惊呼,有人骂娘,还有人拿撬棍往门缝里硬塞。
  木门被撬得咯吱作响。
  大壮粗重的喘息声隔著门板传进来。
  “苏大夫是不是进去了?我刚才看见一道影子从墙边过去了!”
  “別废话!撬!”
  门板哐哐乱震。
  可药房里,苏云的脚步比外头撬门声更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连看都没看那根钢刺。
  仿佛刀疤男手里拿的不是凶器,只是一根烧火棍。
  刀疤男额角青筋跳动。
  他最恨这种眼神。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逞强。
  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再往前一步,我捅死你!”
  刀疤男咬牙,钢刺猛地一抖。
  苏云淡然抬手,拍了拍肩头的灰。
  “你可以试试。”
  这句话落下,药房里的气氛彻底绷断。
  尖嘴小弟先受不住。
  “疤哥,別跟他磨嘰!”
  他抄起旁边一把实木方凳,眼里凶光一闪。
  “弄他!”
  塌鼻子也反应过来。
  他抓起另一把方凳,手臂肌肉鼓起。
  两人一左一右,趁著苏云目光似乎还在刀疤男身上,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郑秀英瞳孔猛缩。
  “苏大夫!”
  方凳带著风声,从两侧狠狠砸向苏云脑袋。
  这一下若是砸实,普通人当场就得头破血流。
  刀疤男眼底闪过一抹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赤脚医生,医术再好又能咋样?
  真动起手来,还不是几下就趴窝。
  可下一瞬。
  苏云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
  只是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那动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落在郑秀英眼里,却像两根生铁柱子横著撞了出去。
  砰!
  砰!
  两把实木方凳结结实实砸在苏云小臂上。
  预想中的骨裂声没有出现。
  反倒是方凳当场炸开。
  木腿断裂。
  凳面崩飞。
  碎木屑噼里啪啦撒了满地。
  尖嘴小弟两只手还保持著砸下去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塌鼻子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一下渗出来。
  他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凳腿,眸子瞪大,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他娘还是人?”
  郑秀英也怔住了。
  她知道苏云厉害。
  会针灸,会正骨,会在毒蛇咬伤里把郑强从鬼门关拽回来。
  可她从没见过苏云动手。
  此刻那两把方凳炸开的场面,比县里放炮仗还嚇人。
  她耳根微烫,暗自心跳如鼓。
  不是害羞。
  是被嚇的,也是被护住后的发软。
  苏云甩了甩袖口上的木屑。
  他的神色依旧淡然。
  像刚才砸来的不是两把实木凳,而是两片干透的苞谷叶。
  尖嘴小弟终於回过神,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后退。
  可药房就这么大。
  他一退,后腰直接撞上药案。
  药碾子滚落在地。
  咚的一声,像砸在他心口。
  “你別过来!”
  尖嘴小弟声音变了调。
  苏云眸光微闪。
  “刚才不是挺有意思?”
  尖嘴小弟喉咙发乾。
  “误会,都是误会,疤哥让我们来的,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塌鼻子也慌了。
  “对对对,我们没碰她,真没碰!”
  郑秀英听得脸色发白,手指攥紧衣角。
  苏云侧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铡药刀。
  “刀是谁踢的?”
  两人同时闭嘴。
  刀疤男脸色铁青。
  “姓苏的,你少嚇唬人!”
  他握紧钢刺,胳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
  “外头都是人,你敢把我们怎么样?你一个赤脚医生,要是把人打坏了,你也得吃枪子!”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你们砸卫生室,抢药柜,持械伤人。”
  他抬脚,踩过一截断凳腿。
  咔嚓。
  “我只是正当防卫。”
  刀疤男嘴角一抽。
  这个词,他听著陌生,可意思却听懂了。
  门外的撬门声越来越急。
  “大壮,使劲!”
  “里面咋没声了?不会出事吧?”
  “让开,我来!”
  撬棍狠狠別进门缝。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呻吟。
  刀疤男眼神疯狂起来。
  他知道再拖下去,外头人一进来,今天就真栽了。
  “废了他!”
  刀疤男猛地低吼。
  尖嘴小弟被嚇破了胆,却更怕刀疤男秋后算帐。
  他咬牙抓起半截凳腿,朝苏云膝盖砸来。
  塌鼻子也红了眼,低头撞向苏云腰腹。
  两人一高一低,配合得还算熟练。
  显然平日里没少干这种围殴的活。
  苏云眼底冷意一闪。
  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侧。
  肩、背、胯在瞬间绷成一线。
  八极拳,贴山靠。
  没有花哨动作。
  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苏云整个人像一截突然撞出的铁桩,硬生生贴上左边尖嘴小弟的胸膛。
  砰!
  闷响沉得嚇人。
  尖嘴小弟胸口像被奔马撞中,双脚当场离地。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三米多。
  后背狠狠砸在半面药柜上。
  轰隆!
  老木药柜被砸得从中间断裂。
  抽屉飞出。
  药包散落。
  黄芪、当归、甘草、柴胡铺了满地。
  尖嘴小弟陷在碎木和药材里,眼睛翻白,嘴里只剩抽气声。
  塌鼻子衝到半路,硬生生剎住。
  他的脸从凶狠变成惊恐,只用了一个眨眼。
  “疤……疤哥……”
  刀疤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
  黑市里退伍的、逃荒来的、蹲过篱笆子的狠人都有。
  可像苏云这样,用肩膀一下把人撞飞三米,还砸断半面药柜的,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这他娘哪是赤脚医生?
  这是披著白褂子的牲口!
  郑秀英捂住嘴,睫毛轻颤。
  药柜砸断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
  可她看著苏云宽阔的背影,鼻尖忽然一酸。
  刚才她一个人守著药房,害怕到手腕都发软。
  她以为自己撑不住了。
  偏偏苏云真的来了。
  像从天上砸下来一样。
  “苏大夫……”
  她小声唤了一句。
  苏云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示意她別出来。
  这个动作很轻。
  却比任何话都管用。
  塌鼻子忽然扔掉半截凳腿,转身想往后窗跑。
  那扇窗已经被苏云踹得稀烂,外头是黑黢黢的后墙。
  只要跳出去,兴许还能逃。
  可他刚迈出半步,苏云脚尖一挑。
  地上一截断裂的凳腿飞起。
  啪!
  凳腿砸在塌鼻子小腿弯。
  塌鼻子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碎玻璃里。
  玻璃渣扎进裤腿,他疼得脸都扭曲了。
  苏云看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刀疤男身上。
  刀疤男被看得头皮发麻。
  钢刺还在手里。
  可他已经不敢先动。
  门外传来木门裂开的声音。
  “快了!再来一下!”
  大壮的声音嘶哑。
  “苏大夫!你撑住!”
  刀疤男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狠毒。
  撑住?
  外头人马上进来。
  他今天要是被抓住,黑市那边的脸面就全没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拿一个当垫背。
  他猛地转身。
  钢刺不再对著苏云,而是朝郑秀英方向扎去。
  “都別逼我!”
  郑秀英脸色煞白,身体僵在药柜前。
  她根本躲不开。
  刀疤男的动作很快。
  可苏云更快。
  几乎在刀疤男肩膀刚动的剎那,苏云脚下已经踩碎一片玻璃,整个人贴近过去。
  没有怒吼。
  没有废话。
  只有一道冷到极致的影子,压到刀疤男面前。
  刀疤男刚转过半个身子,就感觉右腕一紧。
  苏云那只宽厚的大手,像虎钳一样扣住了他拿钢刺的右腕关节。
  钢刺尖端停在半空。
  离郑秀英还有一尺。
  刀疤男瞳孔猛地缩成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