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军线一通压省令
  “摇电话,给我接省军区警卫连。”
  苏云大头皮鞋踩进知青大院时,声音冷得像北坡沟里的冰碴子。
  陈红梅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著半截柴火。听见这话,眸子微动。
  “省军区?”
  苏云没解释。
  他披著半旧军大衣,大步走进正房。
  屋里的摇把子电话摆在炕桌旁,黑色听筒上还沾著一点灰。平时七队谁用这玩意儿,都得先洗手,生怕把公社线路弄坏。
  苏云却极其乾脆。
  宽厚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听筒。
  另一只手扣住摇把。
  “咔咔咔咔——!”
  摇把被他转得飞快。
  那动静,像要把整个电话匣子直接拧炸。
  顾清霜从东厢房门口探出头,脸色微白。
  “苏云,北坡那边……”
  “闭门。”
  苏云眸光微闪,神色清冷。
  “谁都別出来。”
  顾清霜睫毛轻颤,下意识点头。
  西厢房里,顾清雪还在炕上歇著。听见正房的动静,她撑著身子想起。刚动一下,腿上经络就一阵酸麻。
  她轻咬下唇,脸颊泛红,却又硬生生躺了回去。
  她知道。
  苏云这会儿,不需要她添乱。
  电话里传出一阵沙沙电流声。
  紧接著,是公社接线员带著睡意又发紧的声音。
  “餵?哪儿?接哪个大队?”
  苏云嗓音清冷。
  “东风村七队。”
  接线员神色一滯似的,声音立刻精神了。
  “七队?苏大夫?”
  苏云没有半句寒暄。
  “转加密短號。”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息。
  “啥短號?”
  苏云嘴角微勾,直接报出一串数字。
  “027-甲-13-警卫连连部。”
  接线员那边传来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苏大夫,你……你这是省军区线路!”
  “我知道。”
  苏云大头皮鞋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磕。
  “十秒內转过去。”
  接线员喉咙发乾。
  “这线路俺没权限乱接,得公社书记签字,还得县里总机……”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那你记好。”
  他声音依然不高。
  “东风村七队绝密工区,遭不明车队强闯。”
  “如果因为你拖线,导致军方特供基地泄密。”
  “你自己跟省军区解释。”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下一秒。
  “別掛!俺接!俺马上接!”
  一阵极其慌乱的插线声传来。
  “滋啦——滋啦——”
  电流声炸得人耳朵发麻。
  苏云站在炕桌旁,神色淡然至极。
  陈红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正房门口。她靠著门框,眸子微动地看著他。
  她前世在戈壁滩熬了十年。
  也见过不少有本事的男人。
  可像苏云这样,把省革委会文件踩进泥里,转头就摇省军区专线的。
  她真没见过。
  电话猛地一跳。
  一道干练的男声传来。
  “省军区警卫连,哪位?”
  苏云眸光微闪。
  “东风村七队,苏云。”
  对面立刻警惕。
  “口令。”
  苏云没有半点停顿。
  “胡杨不倒。”
  对面声音骤然绷紧。
  “戈壁有枪。”
  苏云嘴角微扬。
  “让魏长征接专线。”
  警卫连那边明显一僵。
  “你找魏老首长?”
  “立刻。”
  “首长正在开会。”
  苏云神色清冷。
  “告诉他。”
  “救魏尚华那条命的人,现在被人堵了工区。”
  电话那头呼吸声猛地一变。
  “请稍等!”
  听筒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还有门被推开的闷响。
  “报告首长!东风村七队苏云来电!”
  “谁?”
  一道极其威严的老者声音,从远处压了过来。
  即便隔著电话线。
  也像一把老枪的枪栓被推上膛。
  “苏云?”
  下一秒。
  听筒被人接起。
  魏长征的声音低沉威严。
  “苏小子,是你?”
  苏云神色淡然。
  “魏老。”
  魏长征那边语气明显缓了一分。
  “你这小子,终於捨得给老头子打电话了?”
  “上次尚华的事,老头子还没当面谢你。”
  苏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宽厚粗糙的大手握著听筒,眸光微冷。
  “七队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沉下去。
  “说。”
  苏云嗓音清冷。
  “省地勘局一支车队,掛省城牌照。”
  “没有县武装部协同。”
  “没有军方通行条。”
  “没有七队三方签字。”
  “强闯北坡核心工区。”
  魏长征声音一冷。
  “地勘局?”
  苏云继续开口。
  “带队的叫张国栋。”
  “拿一张所谓省革委会绝密战略找矿令。”
  “要求民兵缴枪。”
  “要求钻机进场。”
  “还准备在抽水机、水渠、粮食点旁边强行打孔。”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苏云嘴角微勾,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魏老。”
  “我现在怀疑。”
  “这不是普通勘探。”
  “而是不明人员借地勘名义,衝击绝密军事特供农作物基地。”
  正房门口。
  陈红梅手指微微一紧。
  绝密军事特供农作物基地?
  她眸子微动,差点没绷住。
  这男人是真敢扣。
  可扣得又太漂亮。
  北坡有水泵。
  有五百劳力。
  有白面精粮。
  有民兵岗哨。
  还有苏云那堆来路“合理又不合理”的种子、粮食和物资。
  只要军方认一句。
  那张国栋手里的红头文件,立刻从尚方宝剑变成擦屁股纸。
  电话那头。
  魏长征的声音像压著雷。
  “你说清楚。”
  “什么特供农作物基地?”
  苏云眸光微闪。
  “七队北坡五百亩盐碱地。”
  “我正在试验极端戈壁环境下抗旱、抗盐、耐寒的高產作物。”
  “前期已有抗旱高產棉种、精细粮育苗方案。”
  “后续可供边防部队冬季后勤补给试点。”
  “水泵、排碱沟、劳动力、防冻棚,全是配套工程。”
  他顿了顿。
  “这件事还没正式向外扩散。”
  “因为我原本打算等第一批苗成活,再把样本交给您。”
  魏长征那边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你小子手里,真有东西?”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魏老。”
  “我什么时候拿尚华的命开过玩笑?”
  电话那头,一声沉重的拍桌声轰然炸开。
  “砰——!”
  连听筒都震得发颤。
  魏长征的声音彻底怒了。
  “混帐!”
  “地勘局哪来的胆子,敢冲军方后勤试点!”
  旁边似乎有人低声提醒。
  “首长,还没正式备案……”
  魏长征一声冷哼。
  “现在备案!”
  “记!”
  “红星公社东风村七队北坡,临时列为省军区后勤农作物抗逆试验保护点。”
  “警卫连立刻出车。”
  “带武装纠察。”
  “通知县武装部王刚,让他亲自去!”
  “谁敢动水泵,谁敢动粮点,谁敢动民兵枪械。”
  “先扣人,再查身份!”
  电话那边一片急促应声。
  “是!”
  “另外。”
  魏长征声音更沉。
  “给省革委会值班室去电话。”
  “问问他们,谁批的地勘局绕开军方、绕开武装部、衝进有民兵备案的边疆生產队核心工区。”
  “让他们把签字的人给老子找出来!”
  苏云听著电话那边的动静,嘴角微勾。
  “魏老,动静別太大。”
  魏长征冷笑。
  “你把电话打到老头子这儿,还想动静小?”
  苏云神色淡然。
  “我怕嚇著村里人。”
  魏长征被气笑了。
  “你小子踩省里文件的时候,怎么没怕嚇著人?”
  苏云眸光微闪。
  “那张纸糊了泥。”
  “看不清章。”
  电话那头沉默半息。
  隨即传来魏长征极其压抑的笑骂。
  “滑头。”
  “守住现场。”
  “別先开枪。”
  “但谁敢抢水泵,打腿。”
  苏云嘴角微扬。
  “我也是这么安排的。”
  魏长征声音一顿。
  “难怪你小子敢摇这个电话。”
  苏云没有接茬。
  “魏老,车多久到?”
  “县武装部近。”
  魏长征声音极沉。
  “半个钟头內,先头车必到。”
  “警卫连从省城方向压过去。”
  “今天老头子倒要看看。”
  “谁敢在边疆屯垦地上,拿帽子压老兵和民兵。”
  苏云淡淡开口。
  “等您消息。”
  “別掛太远。”
  魏长征最后压下一句。
  “苏云。”
  “那块地,给我守好了。”
  苏云眸光微闪。
  “人在,地在。”
  “啪。”
  听筒被掛回电话座。
  正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红梅靠在门框上,眸子微动。
  “绝密军事特供农作物基地?”
  苏云转头看她,嘴角微勾。
  “不像?”
  陈红梅撇了撇嘴。
  “像。”
  她顿了顿。
  “就是张口就来得太嚇人。”
  苏云大头皮鞋踩过青砖。
  “这年月,谁先定性,谁先活。”
  门外墙根下。
  孔伯约整个人僵在那里。
  老花镜滑到鼻樑尖,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原本是追过来想劝苏云別衝动。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什么省军区、警卫连、魏老首长、绝密军事特供农作物基地。
  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砸在他脑门上。
  孔伯约嘴唇哆嗦。
  “苏……苏大夫。”
  苏云掀开门帘走出来。
  “听够了?”
  孔伯约神色一僵。
  “俺不是偷听。”
  “俺是怕你电话线接错。”
  苏云似笑非笑地看他。
  “接错了吗?”
  孔伯约喉结狠狠一滚。
  “没……没错。”
  他抹了一把冷汗。
  “可你啥时候搭上省军区这条线的?”
  苏云神色淡然。
  “救人救出来的。”
  孔伯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魏老首长那孙子?”
  苏云没否认。
  孔伯约抱紧帐本,整个人像被雷劈过。
  “俺的亲娘哎。”
  “怪不得你敢踩那张红头令。”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孔会计。”
  “帐本拿稳。”
  “等会儿来的不止一拨人。”
  孔伯约立刻挺直腰杆。
  “俺记。”
  “谁来俺都记。”
  “连他张国栋咳嗽几声,俺都给他记上!”
  苏云没有再废话。
  他转身,大步朝北坡走去。
  白毛风还在刮。
  北坡对峙圈里,气氛已经绷到极点。
  张国栋站在钻机旁,脸色铁青。
  地勘队员缩在吉普车边,一个个攥著工具不敢动。
  七队民兵枪口压低,却依旧封著路。
  柱子、大壮和五百多號风口队汉子,像一堵泥水里长出来的墙。
  张国栋看见苏云回来。
  又看见他两手空空。
  嘴角立刻浮起一抹冷笑。
  “电话打完了?”
  苏云神色清冷。
  “打完了。”
  张国栋眸子微缩。
  “搬救兵了?”
  苏云嘴角微勾。
  “算是。”
  张国栋冷笑更重。
  “人呢?”
  他抬手扫过空荡荡的土路。
  “我怎么没看见?”
  钱永年站在车边,脸色发白,却也忍不住往路口瞟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毛风卷著盐碱土。
  张国栋胸口那口憋了半天的恶气,终於找到缝往外冒。
  “苏云。”
  “你以为打个电话,就能嚇住省地勘局?”
  他猛地转身,朝队员挥手。
  “抬钻机!”
  几个地勘队员神色一僵。
  “张队……”
  张国栋眼睛一瞪。
  “我说抬!”
  他抬手指向北坡中央。
  “先砸开表层盐碱土。”
  “立支架。”
  “今天这口井,必须打!”
  柱子铁锹一横,眼珠子又红了。
  郑强手里的枪管也微微抬起半寸。
  苏云却抬手压了压。
  “不急。”
  张国栋狞笑。
  “现在知道不急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
  北坡土路尽头。
  突然传来一阵比地勘吉普车庞大十倍的恐怖引擎轰鸣声。
  “轰——!”
  “轰轰轰——!!”
  大地都跟著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