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苦的一类人
  这帮傻狍子懂个六,这哥们浑身金光没变,说明人家既没有因为一千元的价格感到震惊,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根本不在乎一千还是一千八。
  连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煞笔才不加价呢。
  大院子弟,正牌京爷。
  不宰白不宰!
  “臥槽,你特么抢钱啊?”
  “这小子想钱想疯了,一千八,脑子肯定让驴给踢了。”
  “妈的,大晚上遇到个神经病,晦气。”
  围著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指著杨枫骂他神经病。
  “一千八不算高,这皮子我要了。”
  “啥?!”
  周围一片死寂。
  骂街的人全傻了。
  “您痛快!”
  杨枫挑起大拇指,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过咱得说清楚,皮子我给您包上,怎么带走是您的事,您还要点啥不?”
  “我这人別的不行,就是路子野,山珍野味,各类皮货山货,全都能弄来。”
  吃大户是会上癮的,杨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天上地上,水里游的,你就列单子吧。
  杨枫负责卖,手哥负责找。
  至於年轻人,掏钱就行。
  “就算是稀罕的野生药材,我也有门道弄来。”
  “野生药材……”
  年轻人喃喃自语地复述著杨枫的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玩味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啥时候都行,您定个日子。”
  “半个月后吧,还是这个地方。”
  年轻人掏出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见到这玩意,周围人纷纷退后。
  拔盖战壕打火机。
  正儿八经的军供品。
  打火机和年轻人身上的將校呢大衣一样,只供应高级军官。
  余光扫著眾人表情,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解开大衣扣子,冲內衬兜里掏出两捆大团结。
  取出二十张放进外兜口袋,將剩下的大团结全部丟给杨枫。
  “我叫李明,下次或许有点別的东西要你弄,到时细聊。”
  杨枫接过钱,不用看也知道是真票子。
  这年头就没印刷假钞的可能。
  將校呢,三接头皮鞋,拔盖打火机,一嘴京片子。
  嘖嘖嘖。
  指定是那几个大院的子弟。
  “半个月后,准时候著您。”
  杨枫眉开眼笑。
  估摸著是回城前,打算给家里人带点土特產。
  別多问。
  问多了都是麻烦。
  李明吸了两口丟下菸头,捲起豹子皮消失在人群。
  得了巨款,杨枫赶著驴车开始在黑市扫货。
  专挑卖调料的摊位光顾。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
  凡是滷肉用得著的调料,全部打包往车上装。
  財大气粗,花钱更是跟流水似的。
  卖调料的小贩乐得合不拢嘴,麻袋一袋袋往驴车上扔。
  没一会儿,驴车堆得满满当当。
  饶是如此,也才花了不到一百块钱。
  扫了一圈货,就是没看到收音机。
  记著这件事情,下次再来碰碰运气。
  买完东西,杨枫赶著驴车来到入口拐角的槐树下。
  何老蔫父子先一步等著,张权与杨枫前后脚回来。
  “枫子,弄了这么多乾货?”
  张权嚇了一跳。
  “做买卖用的,多多益善。”
  杨枫嘿嘿笑道:“你们都弄啥了?”
  何老蔫踢了踢地上几个麻袋:“高粱米,苞米碴子,还有几斤白面。”
  “我也弄了点粮食。”
  张权衝著自行车后座的麻袋努努嘴。
  与杨枫一样,张权,何老蔫都有各自的来钱道。
  下地干活属於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不指望工分,二不靠著分的粮食过日子。
  如此一来。
  每年秋天交公粮,自然而然会出现亏空。
  不论你干不干活,到了秋天,一人必须上交一百多斤的公粮。
  女人和半大孩子也不例外。
  以买代交,成了二人的惯用手段。
  何老蔫和张权看著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实际都是投机倒把的老手。
  杨枫一家六口人,不算几岁大的丫丫。
  一共要交七百斤左右的公粮。
  身为男性劳动力的杨枫,每年基数160斤。
  刘秀莲,沈薇薇几人,每人140斤。
  少一斤都不行。
  四个人跟做贼似的,趁著天还没亮,鬼鬼祟祟返回槐树屯大队。
  將东西卸到杨家门口,三人打著哈欠返回一队。
  “谁啊?”
  刘秀莲披著件褂子打开院门,后头跟著三个睡眼惺忪的儿媳妇。
  白青青揉著眼睛说道:“枫哥,你咋才回来,都买啥了?”
  “別提了,跑了一大宿才把东西买齐全。”
  杨枫拎著麻袋往院子里搬,招呼几个女人帮忙。
  刘秀莲凑近一闻,香料味冲鼻子。
  再看杨枫满眼血丝,心疼得直抽抽。
  “赶紧进屋睡觉,啥也別管了,中午我们不回来吃了,睡醒了你自己对付一口。”
  刘秀莲心疼地嚷嚷著让杨枫赶紧滚炕上补觉。
  又招呼柳惠玲三女换衣服。
  今天活多,可得早点去。
  “娘,中午不回来吃饭,那你们吃啥啊?”
  杨枫不解道?
  “大队安排我们采山货,带点昨晚剩的乾粮,隨便对付一口得了。”
  刘秀莲隨口说道。
  白青青高兴地说道:“枫哥,这都是沾了你的光,原本这种好活轮不到我们,前天周科长一来,说给你传达上级任务,大队立马给咱家安排了这个活,一天满工能给10个工分呢,这活可比采猪草强多了。”
  杨枫闻言嘆了口气。
  1个工分合2分钱。
  10个工就是2毛。
  壮劳力在地里伺候庄稼,从早干到晚混个满工,工分也才18个。
  折合成钱,3毛6分。
  昨晚折腾一夜,杨枫整整赚了一千八,等於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乾十四年。
  李明那小子,头不抬眼不睁眼,隨隨便便拋出两捆大团结。
  再看看家里。
  为了每天2毛钱的工分,起大早去干活。
  连中午饭都不顾上吃。
  这他妈就是差距啊。
  甭管啥时候。
  老农民都是最苦的一类人。
  为了这两毛钱,都特么得把命搭山上。
  “行了行了,赶紧走,別误了上工。”
  刘秀莲催促道。
  “有啥事下工了再说。”
  杨枫也实在是撑不住了,回屋里脑袋沾枕头就著。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日头都晒屁股了。
  院子里静悄悄。
  几女果然没回来吃中午饭。
  爬起来洗了把脸,杨枫直奔外屋做饭。
  刘秀莲是妇女小组长,得起带头作用。
  三个媳妇更不用说了。
  天天风吹日晒,她们受得了。
  杨枫心疼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