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乡亲送行
  凌晨五点。
  林家湾的“司晨大將”才刚刚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一声鸡鸣。
  “啪——!!!”
  柳条抽打在棉被上的声音,清脆,且充满威慑力。
  林夜正做著梦,梦里他正驾驶著高达在峡谷里乱杀,突然天降神鞭,高达当场解体,直接把他打回了现实。
  他睁眼,只见床头站著一道魁梧的身影。
  林烈老爷子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手里拎著一根细柳条。
  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正像盯著新兵蛋子一样盯著他。
  “起来!”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林夜痛苦的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矇混过关,声音含糊不清:“姥爷……这才几点啊……鸡都没叫呢……”
  “鸡没叫你就不起?你在连队里能抗过二天半我都跟你姓!”
  林烈根本不吃这一套,手里的柳条又是“嗖”的一声,抽在林夜露出被子的一截小腿上。
  没多疼,但是那股凉意给他整清醒了。
  “备孕!备孕懂不懂?那是讲究时辰的!一日之计在於晨,赶紧给我起来!跑五公里,回来再打三套军体拳!”
  林夜绝望地把苏沐雪往怀里搂了搂,试图用这道“免死金牌”做最后的抵抗。
  “姥爷……沐雪还在睡呢,她是总裁,平时太累了,得睡美容觉……您不体谅我,也得让她多睡会啊……”
  话音未落,林烈那张严肃的脸直接切换成慈祥模式,声音压低了八个度,温柔得如在哄小孩:
  “也是,孙媳妇身娇肉贵的,是得好好休息。”
  林夜心中一喜:稳了!这波必拿捏!
  然而下一秒,老爷子的大手直接掀开了林夜这边的被角,隨后像提溜小鸡仔一样,一把抓住了林夜的后脖领子。
  “既然孙媳妇要睡觉,那你动作轻点!给我滚院子里练去!別在这碍事!”
  林夜:“……?”
  三分钟后。
  清晨微凉的雾气中,林夜穿著大裤衩子,生无可恋地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
  “立正——!!”
  林烈背著手,手里捏著秒表,眼神认真。
  “稍息!向右看——齐!”
  林夜懵懵的转头,然后就看到客房的窗户被推开了一半。
  苏沐雪披著头髮,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扒著窗台看热闹。
  看到林夜那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要保持军姿的惨样,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还笑!”
  林夜咬牙切齿地用口型比划。
  “老婆,你不讲义气!”
  苏沐雪眨了眨眼,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甚至还掏出手机,偷偷录了个像,准备发到家族群里当今日份的快乐源泉。
  “看哪呢!注意力集中!眼珠子乱飞什么!”
  林烈一声暴喝,嚇得林夜赶紧挺胸抬头。
  “第一套军体拳!弓步冲拳!预备——杀!”
  “杀……”
  林夜有气无力。
  “没吃饭吗?!大点声!杀!!”
  “杀!!!”
  ……
  早饭是小米粥配流油的咸鸭蛋。
  林夜感觉自己的胳膊腿都离家出走了,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苏沐雪倒是精神抖擞,还贴心地帮林夜剥了个鸭蛋,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温柔。
  “姥爷,那咱们吃完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苏沐雪乖巧地帮林烈盛粥。
  林烈扒拉了一口粥,原本红润的脸色稍微黯淡了一下,目光扫过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堂屋。
  墙上掛著的发黄的老日历,柜子上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还有角落里那把他用了半辈子的锄头。
  “嗯。”
  老人闷闷地应了一声,放下碗。
  “也没啥好收拾的,几件衣裳,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蛇皮袋子。
  “那是给亲家带的酒,我自己酿的,那是宝贝,別给我磕了。”
  “放心吧姥爷,我就算把林夜磕了,也不能把您的酒磕了。”
  苏沐雪连忙保证。
  林夜:“???”
  吃过饭,仰望u8的后备箱敞开著。
  林夜並没有急著装行李,而是先把自己昨晚连夜让人从镇上採购来的一大堆东西搬了出来。
  “刘婶儿!”
  林夜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刘婶儿就挎著篮子出现了,身后还跟著几个爱看热闹的乡亲。
  “哎哟小夜,这就走啦?不再住两天?”
  “不住了,接姥爷去城里享福。”
  林夜笑著从后备箱拎出一箱茅台和两个大红礼盒。
  “刘三叔腰不好,这是那个什么……理疗仪,插电就能热敷的。还有这酒,给三叔留著喝。”
  刘婶儿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得不少钱吧?”
  “不值钱,一点心意。”
  苏沐雪也走上前,手里捧著几盒包装精美的燕窝和护肤品,笑盈盈地递给几位大娘。
  “婶子,这是给您和几位嫂子的。平时涂脸用的,保湿特別好。”
  苏沐雪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隨意挽起。
  她弯著腰,双手递东西,那声甜甜的“婶子”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拿……”
  大娘们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著那高级的包装盒,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信號。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送行的乡亲们,看著林夜这孩子发跡了还没忘本,一个个眼眶都热了。
  “小夜,等著啊!別动!千万別动!”
  刘婶儿突然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家里跑。
  紧接著,其他几个大叔大爷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四散奔逃,嘴里还喊著。
  “老婆子!快把家里那筐蛋拿出来!”
  林夜和苏沐雪面面相覷。
  十分钟后。
  两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送行,这简直是“饱和式物资投餵”。
  刘婶儿抱著一筐鸡蛋,每一颗都用棉花或是旧布条包著,生怕磕碰了。
  “闺女,这是早晨刚摸的,热乎著呢!带回去补身子!”
  隔壁王大爷扛著半扇猪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刚杀的!自家猪!最好的五花肉,拿回去红烧!”
  还有自家晒的笋乾、刚磨的香油、一捆捆带著泥土芬芳的大葱、甚至还有人用编织袋装了满满一袋子自家种的红薯。
  “太多了……真拿不了了……”
  苏沐雪都有些著急了,林夜只能不停地往车里装,完全感觉装不完。
  “拿著!都拿著!不拿就是看不起叔!”
  林烈站在门口,背著手看著这一幕。
  他一直板著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
  他大步走上前,大嗓门吼道:“行了行了!都別塞了!车都被你们压趴窝了!这俩孩子是去过日子,不是去逃荒!”
  虽然是在骂,但谁都听得出老爷子语气里的那份骄傲。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连脚底下都堆满了红薯。
  “走了。”
  林烈从兜里掏出一把被磨得鋥亮的黄铜钥匙,插进那把老式掛锁里。
  “咔噠。”
  一声轻响。
  老人握著锁头的手顿了顿,拇指在那冰凉的锁身上摩挲了两下。
  林夜走过去,轻轻搂住老人的肩膀。
  “姥爷,钥匙收好。想回来了,咱们隨时开车回来。”
  林烈身子一僵,隨即用力地晃了晃肩膀,把林夜的手抖落,粗声粗气道。
  “废话!这是老子的家,我想回就回!还用你批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但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剎那,透过贴了膜的车窗,林夜分明看到,那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正把头扭向另一边,飞快地用袖口在眼角抹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