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教子无方茶
  京城西郊,盘山公路。
  雨势不仅没停,反而愈下愈大。
  十二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撕裂雨幕,护送著中间那辆掛著特殊牌照的红旗疾驰。
  车內,暖黄色的阅读灯亮著,將车窗外的狂风骤雨隔绝成两个世界。
  陆承洲坐在后座,手里捧著忠叔刚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竟破天荒的柔和了几分。
  这是一份关於林夜这些年的极简档案。
  陆承洲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很慢,像是在抚摸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大二,勤工俭学,兼职送外卖、跑代驾……”
  “毕业后,做游戏代练,供养女友考公……”
  看到“楚梦瑶”那一段时,陆承洲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
  那个女人,也配花他陆承洲儿子的钱?
  但很快,戾气消散。
  屏幕上滑过了一组照片。
  江城skp,苏沐雪带著林夜逛街买衣服、做造型,出入公司。
  ......
  东京街头,林夜背著女孩走在鎌仓海岸;便利店门口,两人毫无形象地蹲著吃关东煮。
  还有那个女孩挡在林夜身前,面对商家的威胁,哭得妆都花了却死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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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里的女孩,眼神清澈而倔强,虽然透著豪门千金的矜贵,但看向林夜时,满眼都是都要溢出来的爱意。
  “苏家的丫头……”
  陆承洲低声呢喃,指腹轻轻摩挲著照片上苏沐雪的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丫头,不错。”
  “为了小夜敢跟家里翻脸,虽然有些恋爱脑,但在商业上有能力,长得也漂亮。……比那些只会联姻算计的女人,强了不止百倍。”
  忠叔闻言,心中大定,连忙附和道。
  “是啊,少爷虽然受了苦,但这眼光隨您,挑的人一定没错。苏家自从苏长安生病昏迷后,略显式微,但这姑娘的能力和心性,配得上咱们陆家。”
  “什么配不配得上。”
  陆承洲冷哼一声,將平板扔在一边,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只要小夜喜欢,只要这丫头对他好,那她就是我陆承洲认定的儿媳妇!谁敢说半个不字,我就让他闭嘴。”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从刚才的慈父模式,切换回了那个令人胆寒的家主模式。
  “还有多久到?”
  “回稟家主,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西山別院了。”
  陆承洲整理了一下並未凌乱的衣领,目光透过雨幕,死死锁定了远处半山腰那座灯火通明的豪宅。
  “既然到了,那就別让咱们的商老爷子久等。”
  “今晚这杯茶,不管他愿不愿意喝,我都得让他咽下去!”
  ……
  西山別院,商家老宅。
  暴雨丝毫没影响这里的喜庆气氛。正厅里,燃著寸金寸土的沉香,几盆极品兰花开得正艷。
  商家家主商振华一身暗红色唐装,手里拿著把剪刀,哼著京剧,正在修剪一盆刚空运来的罗汉松。
  管家满脸堆笑地跑进来,捧著一个紫檀木盒。
  “老爷子,少爷的车队还有一个小时就到。这坛您珍藏的茅台取来了,今晚可是大喜的日子,苏家那丫头进了门,这联姻的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商振华心情极好,放下剪刀闻了闻酒香,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小彦这事办得漂亮。只要苏沐雪进了我商家的门,未来我商家在网际网路和人工智慧这块就有了新地基,以后这京城的商界版图,还得重新洗牌!”
  他正畅想著未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保鏢跌跌撞撞地衝到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连伞都丟了。
  “老……老爷子!”
  商振华眉头一皱。
  “慌什么?没规矩!天塌了?”
  保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陆……陆家主到了!”
  “谁?”
  商振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阎王!他带著人直接闯进来了,我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一股裹挟著雨水湿气的寒风猛地灌入大厅,吹得案几上的兰花一阵乱颤。
  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跨过了门槛。
  陆承洲並没有带太多人进来,身后只跟著一个忠叔。
  但他往那一站,整座大厅原本喜庆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放下手里的酒罈,皮笑肉不笑的迎了上去。
  陆承洲径直走到厅堂中唯二的主位坐下,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忠叔跟上前,熟练的从茶盘上翻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陆承洲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向商振华。
  商振华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里惊疑不定,但面上很快稳住了。
  “承洲啊,这大雨天的,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走到另一个主位坐下,试图拿回主动权。
  “若是为了城南那块地皮的事,咱们改日再谈也不迟。今天是我家宴,恐怕招待不周。”
  陆承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地皮?那种烂事也值得我跑一趟西山?”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来,是想跟商老討一杯茶喝。”
  商振华眉头微皱。
  “什么茶?”
  陆承洲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商振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一字一顿。
  “教子无方茶。”
  大厅此刻一片安静。
  商振华脸色一沉。
  这已经是当面打脸了。
  到了他们这个级別,讲究的是话不说满,事不做绝。
  陆承洲这一上来就指著鼻子骂他教子无方,这跟当眾扇耳光有什么区別?
  “承洲啊,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商振华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语气也冷了几分。
  “若是小辈间有什么摩擦,直说无妨。但我家小彦向来懂规矩,知进退。”
  “若是你家陆子航在国外吃了亏,也不该算到我商家人头上吧?况且,小彦和子航从小就认识,断不会乱来。”
  他言语间暗讽陆承洲无理取闹,护短护错了地方。
  “陆子航?”
  陆承洲轻笑一声,手中茶杯重重磕在梨花木桌上。
  “啪!”
  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大厅里所有的人心此刻都颤抖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在商振华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若是陆子航被打死,那算他学艺不精,算我陆家没本事。”
  “但我今天说的,是你那好孙子商彦,在江城可是威风得很啊。”
  “张口闭口就要剁人双手,还要拿回来收藏。”
  “商老,我就问一句。”
  陆承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眼底却是一片猩红的杀机。
  “这剁人手足的嗜好,是你们商家的祖传家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