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海里的针(求追读!)
  离盐码头还有几十米远,就闻到一股恶臭。
  家禽和猪牛的屎尿味,以及它们身上特有的腥味,被江风卷著吹来,让石琳连连作呕。
  曾寧转头问:“石琳,你要不要在车上等我们?”
  石琳呕了几下,实在没有什么吐的,用手帕擦了搽嘴巴,脸色发白,强撑著说。
  “没事,我能坚持。”
  李鲤和曾寧对视一眼,这位女大学生脾气有些倔强。
  再走近,可以听到鸡鸭鹅的嘎嘎声,还有二师兄哼哼嗤嗤的叫声,以及牛魔王哞哞的唤声。
  站在水泥台子上往下一看,码头上停著大大小小四艘船,一艘是运输家禽的。
  一个个扁平的木笼子里,装满了市郊以及江北运来的鸡鸭鹅,被从船上卸下来,运到码头上的货车上,一层层码好。
  两艘是运二师兄的船,一头头肥圆的黑猪白猪,被驱赶著从船舱里走出来,沿著特意搭建的栈桥走廊,走到码头上的围栏里。
  工人们上前,在二师兄悽厉的惨叫声中,把它四蹄绑好,丟到脏兮兮的货车上。
  里面间杂著有几头牛魔王,被人牵著鼻绳,老老实实下了船,再顺著木板上到货车的隔栏里。
  还有一艘船是冷藏船,敞开的船舱里冒著白丝丝冷气,搬运工人们,肩膀上垫著棉袄,把冻得笔挺的半边二师兄扛出来,再丟进码头上的冷藏车箱里。
  “曾队长,李同志,石同志,这位是我们码头的林主任。”
  盐码头保卫科贾科长向三人介绍。
  “林主任,我们这次来是调查一起人口失踪案...
  我看你们这个码头,运的都是鸡鸭鹅和猪牛?”
  “是的曾队长。”三十多岁的林主任指著繁忙的码头介绍道,“这些鸡鸭鹅和猪牛,都是市食品公司从市郊和矾山、吴江等地区统一收购的,船运到这里。
  鸡鸭鹅直接分配到各区副食品公司的菜市场,猪牛运到各区肉联厂,防疫检查后统一屠宰,清洗分割再运到菜市场去。”
  “那艘冷藏船呢?”
  “那艘冷藏船是从市郊的肉联厂冷库,如宝松区象山镇肉联厂,川涇县肉联厂等几家冷库,把屠宰好的猪肉牛肉运过来...
  属於市內冷藏调配...”
  站在旁边的李鲤突然问了一句:“林主任,这些家禽和猪牛肉,都是分配到食品公司的菜市场吗?”
  林主任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一定。
  八二年前,买肉都是要凭票。
  八二年后,家禽猪肉產量上去了,国家也搞改革开放,各区除了食品公司的国营菜市场之外,合作菜市场,自由菜市场,涌现出来不少。
  临江区西门市场,江中区桥头市场,霞口文山市场,都是我市有名的自由菜市场,规模还不小,那里的商贩完全是自发的,不需要肉票...”
  李鲤继续问:“这几家自由菜市场,出售的家禽和猪肉牛肉,都是从食品公司进货的?”
  “部分是从食品公司採购,还有部分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收购附近市郊农民养的鸡鸭鱼和生猪...
  西门市场,桥头市场和文山市场就有几位能人,不仅在市场卖蔬菜瓜果和鸡鸭鱼猪肉,还能向其它地方输送...”
  李鲤眼睛一亮,问道:“那些鸡鸭鱼猪肉,是不是通过盐码头运出去?”
  林主任:“嘿嘿,嘿嘿!”
  李鲤心里有数了,看破不说破。
  他笑了笑,继续问:“是不是晚上运到码头来装船?”
  林主任左右看了看,谨慎地点点头:“这种事,上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八二年严厉整顿过一次,八四年又放开了,八七年风声紧了一会又算了。
  到了今年更加不得了,这些能人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
  跟林主任和贾科长告辞后,三人沿著码头往西边走,走了大约七八十米,绕过一座破旧的红砖仓库,看到一处河湾。
  “就是这里。”
  曾寧指著脚下的河湾说道。
  “水上派出所的同志介绍,盐码头的位置是支流柳叶河与南浦江交匯的地方。
  这里是柳叶河匯入南浦江之前的一处洄水湾,前后不到五十米长,但由於地形以及水流的问题,漂浮物或半漂浮物一旦卷进这里,可能要在这里停留一周。”
  “一周?”
  “对,水上派出所的同志说,柳叶河上游是星月湖水库,为了保证矾山运河的航运正常,一般每周要放一次水。
  星月湖放一次水,柳叶河水面会上涨,水势直衝而下,刷洗这处的河湾,把停滯在这里的东西冲走,直接进了南浦江...”
  李鲤停了一下继续问:“师哥,二十號,发现叶秋兰尸体那天,离星月湖放水还有多久?”
  “水上派出所的同志说,星月湖十五號放过一次水,计划是二十二號要放水的。”
  曾寧说到这里,恍然大悟,狠狠地双掌在空中一击,兴奋地说:“那就没错了。
  凶手十八號把叶秋兰的尸体丟在这里,原本以为会很快被人发现,结果到二十號还未发现。
  二十二號星月湖要放水,凶手只好打电话报警。”
  李鲤没有回答,指著河湾问:“师哥,这处河湾有钓鱼佬吗?”
  “有,这个地方是钓鱼的好地方,每天有十几个钓鱼佬,白天晚上都有人。
  只是十七號晚上十点多,有伙流氓跑来这里打劫钓鱼佬,有五个钓鱼佬被打伤...
  二十一號,那伙流氓被抓了,可钓鱼佬们却不敢再来了。
  现在还是空荡荡的...”
  说到这里,曾寧领悟到李鲤问话里的含义。
  “拋尸的时间应该是十八號凌晨,叶秋兰十七號下午五点半下班后失踪,那就是说她当晚就遇害。
  法医推测她是十八號遇害,误差也不大...”
  李鲤指著脚下的河湾嘆息道:“碎尸啊,还在水里泡了几天,能推测出哪一天遇害的已经不错了。
  不过再高明的犯罪,都会留下痕跡,就看我们能不能发现。”
  石琳的杏眼忽闪著,好奇地问:“为什么是十八號凌晨?”
  “凶手拋尸在这里,计划是让钓鱼佬发现。”
  曾寧耐心地介绍道。
  “可是十七號晚上十点,钓鱼佬被人打劫。
  第二天天一亮这个消息会传开,凶手经常往来盐码头,听到消息就知道钓鱼佬可能短时间不会去这处洄水湾,也就不会把尸体丟在那里。
  但尸体还是被丟到洄水湾,说明凶手是十七號午夜到十八號凌晨之间才来拋尸,没来得及知道钓鱼佬被打劫。”
  原来是这样。
  石琳转头看著李鲤。
  他站在岸边,观察著这处洄水湾的情况,双眼闪著光,在思考著什么。
  整个人被夕阳映得通红,仿佛某个神话里,撕开天地之间的屏障,披著万丈晚霞归来的英雄。
  石琳完全听出来,曾寧一直在被李鲤用话语引导著,这才逐一发现了刚才的那些情况。
  这说明李鲤站在这里之时,那双满是睿智的眼睛已经穿透时空,看到了许多真相。
  李叔叔对他的器重和讚誉,原来都是真的!
  只是他的这些本事是来自天赋,还是后来的学习领悟?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李鲤在石琳心里的身影,不仅没有变清晰,反而更加神秘。
  石琳正想著,李鲤突然转过头来看著她。
  那双眼睛如电光一般,让石琳心头不由一颤。
  他...
  为什么这样看著我。
  “石琳,你们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厉害!”
  啊,你说什么?
  怎么又跟我们女人直觉关联上了?
  刚才那样看我,居然没有別的意思...
  石琳有些好奇,也有些失落。
  “师哥,石琳刚才没有说错。
  凶手是第一次交换杀人,甚至可能是第一次杀人,所以他在拋弃尸体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採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把尸体拋弃在他比较熟悉的地方。
  不过他很聪明,领悟到交换杀人的某些要点,知道要让人儘快发现叶秋兰的尸体,所以在发现失误后,很快就冒险打电话报警。
  杀人犯报警,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石琳听得云里雾里,李鲤,你说了什么?
  曾寧却听懂了,“用熟悉的方式...
  丟在熟悉的地方...
  小师弟,你是说凶手把叶秋兰的尸体混在猪肉里,运到盐码头,再趁人不备,把那三袋剁碎的尸体丟到不远处的洄水湾里...”
  曾寧越说越兴奋。
  “师弟,你是说凶手就是每晚送鸡鸭猪肉到盐码头的那些人中的一位!”
  石琳也听明白,她不敢置信地问:“李鲤,你只是在盐码头走了一圈,就把凶手范围又缩小了?”
  李鲤笑了笑,只是说道:“又往前走了一步。”
  曾寧拉著李鲤往回走,同时招呼著石琳:“走,我们回江中分局专案组办公室,跟师父说一声,李鲤把凶手排查范围又缩小了。”
  石琳紧跟在身后,一路小跑,边跑边问:“缩小范围值得这么高兴?”
  “刑警破案,有时间就是大海里捞针,一点点缩小范围,最后確定具体位置,把那根针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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