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肚子里的货全倒出来
  李鲤沉著地答:“李副处长,各位领导。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弄清楚六零一仓库受害人的身份。”
  会议室里响起吱嘎、哗啦的轻响声,或是座椅在挪动,或是合上笔记本。
  在这些人为製造的声音里,隱约可以听到轻轻的嗤笑声。
  呵呵,这么没有营养的话犯不著你郑重其事地说一遍,换条警犬上去都会说!
  李鲤不为所动,继续说:“但是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无从下手。
  死人不好找,我们就找活人。”
  活人!
  李胜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微笑。
  马瑞福双臂环抱,转著身子更有兴趣地看著李鲤。
  其他人也是神情各异。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受害人跟於哲应该有著密切的关係。
  找到於哲,应该就能揭开受害人的真实身份,也可能侦破此案。”
  “可是於哲不好找啊。”郭长江说道,“昨天下午,当血型化验报告出来后,李副处长下令发动人手,撒网找於哲。
  可是经过半天一夜的调查,到目前为止,他似乎从东海市消失了一样。”
  “要是他还活著,无非就是逃出东海市,或者在市里躲藏起来...”
  李胜利突然开口:“你说於哲要是还活著...什么意思?
  你认为於哲可能已经死了?又或者,你还依然怀疑,六零一仓库的那具尸体,就是於哲?”
  李胜利的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嗡嗡声,成员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轻声议论起来。
  李鲤不由一愣,呆呆地看著李胜利。
  对视著那双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老鹰给盯住。
  这双有点浑浊的眼睛里,射出能把自己一切都看透的亮光。
  不愧是白头神探,真敏锐,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思看透。
  难道他也学过心理学?
  “看来我说对了。”李胜利从李鲤的反应得到想要的答案,继续说,“你为什么坚持怀疑那具尸体就是於哲?”
  李鲤扫了一圈眾人看到了各色各样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道。
  “想像力。”
  哗!
  会议室里议论声更大了,角落里有声音响起。
  “想像力不是胡乱猜测,也不是胡说八道啊。”
  “对。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这么明显了,还在这里犟,显得自己特立独行?”
  李胜利锐利的目光在会议室扫了一圈,议论声马上消散,会议室恢復寂静。
  “说说你的原因。”
  “杀人的原因一般有三种,为財、为情和报仇。
  当然了再细分还有激情杀人,连环杀人犯的隨机杀人...
  这些属於极个別的案例,六零一大案里我目前没有看到相关的跡象,所以不作考虑...”
  马瑞福、林伯安、方和平对视一眼。
  財、情、仇。
  总结得到位。
  只是这激情杀人,隨机杀人,又是个啥?
  不过听起来有些意思。
  从过往的侦破案件来看,还真能找到一两起跟激情和隨机有关係的案件来。
  再看看李胜利,他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但嘴角的微翘,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动心了,老李这回是真动心了。
  马瑞福心里暗暗一喜。
  也好!
  得老李真传的三位徒弟,现在都是国內赫赫有名的刑侦高手,偏偏都被部里和其它省市兄弟单位给撬走了。
  东海市一个都没留下!
  干什么呢!
  拿我们东海市警局当培训机构啊,免费给你们培养人才啊!
  老李,这次你收的关门弟子,必须是我们东海的!
  李鲤还在说:“我们一一分析,为仇,太费周章了。
  我要是於哲仇人,把他杀了,尸体丟在家属院或者街边,再写上,於哲做了什么坏事,现在罪有应得,多痛快啊!
  当然了,我只是打个比喻,真实的意思是,仇杀不可能搞得这么复杂曲折...
  越是复杂,越容易失败,也不符合快意恩仇的衝动型犯罪心理...
  剩下就是为情和为財...”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眾人在细细地琢磨著李鲤的话。
  “於哲此前是金属材料公司財务科副科长,上周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
  我在物资局,也听到一些於哲的传言。
  说他风流,有了个情人,然后跟爱人闹离婚,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影响极坏,被组织处分...”
  李鲤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他看到会议室前面掛著黑板,左边写了於哲、六零一等案情相关的字句,於是上前去,顺手拿起一根粉笔,在右边的空白区域写起来。
  “情感?
  钱財?”
  李鲤写完后继续说:“到底是哪一个?
  说实话,我起初也没法確定。
  不过回到六零一仓库案发现场...相信所有看过现场的人,都会有个念头,那就是这个凶手,真的...很...”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让这个时代的人更容易理解。
  陈跃进出声道:“变態。”
  眾人哈哈地鬨笑。
  啊,这个时代也知道变態了?
  “心思縝密。”一个声音晃晃悠悠地飘出来。
  “对!”李鲤兴奋地说,“对,心思縝密。”
  大家转头看去,说“心思縝密”的人是临江分局刑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曾寧。
  他三十岁不到,刑警大学高材生,能力出眾...
  李鲤看著他,觉得他有些脸熟。
  “根据现场痕跡推测出的凶手杀人过程,大家应该都知道。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也提出了两个疑惑。
  第一,凶手和受害人,为什么要到六零一仓库来?
  其二,他们为什么以这种姿势行走?”
  郭长江此时答话:“对,当时你提出了这两个疑惑。不过你后来不是把它们全部解开了吗?”
  李鲤转头问:“解开了吗?”
  “难道没有解开吗?
  凶手把受害人骗去六零一仓库,不就是为了杀害受害者吗?”
  李鲤反问一句:“用什么理由骗受害人,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潜入保卫森严的六零一仓库?”
  “偷东西!里面不是有很多值钱的金属材料吗?”
  有人提出看法。
  郭长江瞪了他一眼:“你脑子进水,这个狡猾的凶手可没脑子进水。
  六零一仓库里的东西是值钱,可里面的东西哪一件是轻的!
  两人费尽心思潜入仓库,一人背几十斤角钢出去,到废品站换个二三十元...
  吃饱了撑的!
  有这功夫和心思,隨便找个建筑工地,或者潜入某机械厂,都比这强!”
  郭长江的话,打开了眾人的话匣子,你一句我一言地议论开来。
  “肯定是情杀!”
  “风流,有情人,应该是风流债得罪了人,被人设计,骗到仓库杀害。”
  “我们调查过,於哲的前妻杨露在离婚前,也就是八五年就借调去江寧上班,比较少回来...
  他现在的妻子苏琴是市二医院医生,初步调查没作案时间...”
  “怎么可能是他妻子作案,难道是他妻子扛著他在仓库里走?”
  “说不定是他妻子跟別人合伙!”
  “谁?情敌,你跟你情敌晚上一块钻仓库?”
  “那你说是谁?”
  “不是在分析吗?”
  “分析你要找出个合適对象来...”
  会议室里討论得很热烈,甚至有几分火药味。
  马瑞福等领导都习以为常。
  他转头对李胜利轻声说:“老李,这小子有几分本事。”
  “那没错,我看中的人,能差点哪里去?小点声,別让这小子听到,容易骄傲。”
  “除了他的业务能力,这小子鬼心眼多。”
  李胜利一愣:“马副局长,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发现吗?
  三言两语,会议室里大部分人的思路都被他带著走了。”
  李胜利笑了,“你这一说,还真是的。
  这小子,自己的底牌只露出半张,却把我们的底牌全摸清楚了。”
  马瑞福往后排瞥了一眼,发现李鲤已经坐了下来,正在仔细观察眾人的神態,又轻轻推了推李胜利。
  “人家不仅是在摸我们底牌,也好藉机评估我们...好判断他肚子里的话,哪些可以说出来,哪些不能说出来。”
  李胜利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目光闪烁:“嘿,这小子城府很深啊。”
  马瑞福轻笑道:“傻了吧,你见他进门就去推窗户,还以为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你看著,会议室这群嘰嘰咕咕跟蛤蟆一样的傢伙,心眼加在一起都没他多。”
  李胜利突然冒出一句:“这小子是侦察兵,南边立过二等功。”
  马瑞福眼睛微微一眯,脸色一正,“难怪啊...
  好了,赶紧办正事,叫你这未来关门弟子,快把葫芦里的药,亮出来!”
  李胜利转过头来,对李鲤说:“李鲤,不要卖关子,把你肚子里的货都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