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鲤,你可真神啊!
  李鲤二话不说,展开了行动。
  他双膝跪地,脸几乎趴在地面上,细细地观察著尸体周围的脚印,以及其它痕跡。
  脸贴著地面上,向左右远处张望...
  起身后又小心地到处走动,避开勘查人员做出的標记,一会踮著脚探望,甚至还往货架上攀爬;一会趴在地上,像猎犬一样寻找。
  一会在铝材区转悠,一会不知道转去哪里,很快又在远处现身...
  除了查看痕跡,有时候还停下来,鼻翼使劲地鼓动,深深地吸气,品味著空气里细微不同的气味。
  过了二十分钟,李鲤转了回来。
  章铁山和郭长江在激烈地討论。
  “於哲什么时间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谁杀害了他?
  凶手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杀人后又是怎么出去的?
  疑点重重啊!”
  李钢在一旁补充:“我们经警队的保卫措施没有任何问题的,滴水不漏,绝对没有人能偷偷进出。
  我这话敢用dang性保证,经得起组织考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胜利沉默不语,陷入沉思,看到李鲤回来,双眼一亮。
  李钢眼里飘过不屑,嘴角扬起鄙视:“李干事,你这一通神出鬼没地瞎溜达,找到什么?”
  李胜利盯著李鲤,“说!”
  “李副处长,我现在有两个疑惑。
  一是於哲来这仓库干什么?
  二是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奇怪的方式行走。”
  李钢一头雾水,章铁山、郭长江对视一眼,也觉得莫名其妙。
  都说了什么?
  你这两个疑惑让我们很是疑惑!
  李胜利却露出微笑,目光扫过章铁山和郭长江,狠狠瞪了他俩一眼。
  被李胜利严厉的目光瞪得一激灵的郭长江,突然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兴奋地开口问:“於哲怎么进入仓库的,你看出来了?”
  “很简单。”
  李鲤朗声答道。
  简单?
  哪里简单?
  我跟章铁山爭吵到都要打起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李鲤不慌不忙地说。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铝材区出铝材时,他就混进来了。”
  章铁山和郭长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被点破后全明白的惊喜。
  是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李钢震惊之后马上反驳道:“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鲤反问一句,“出货的时候是不是有搬运工人进出轮番搬运?”
  “是的。”
  “多少位工人?”
  “一般都是八到十位左右。”
  “八到十位,还有仓管,说不定还有其他职工和你们经警队看热闹的,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於哲悄悄混进来,再容易不过。
  大家看,尸体上的衣服是金属材料公司的工服,帽子一戴,头一低,没人会注意他是谁。”
  是的,大家开始时都只想著凶手半夜里潜入或闯入,没想到可以混进来...
  李钢想到了什么,马上又说道:“可是五点三十分仓管清点库存关门时,没发现有人。”
  李鲤往铝材区货架间一钻,身影就看不到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上空迴响著,有点飘忽,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
  “仓库內部有上千平米,这么多货架,仓管不可能把里面全转一圈,肯定是站在外面隨便看一眼就走了。”
  话说完没半分钟,李鲤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
  李钢无话可说。
  这太正常不过。
  没人会想到里面还站著有人。
  章铁山也开了窍,开口问:“李鲤,你刚才说他们,你是说除了於哲,昨晚偷偷留在仓库里还有他的同伴?”
  “对。有一到两位同伴。”
  李钢脑子一分析,找到矛盾点,马上说:“不对,要是有同伴,今天一早仓管开仓库,例行清点时发现於哲尸体后,仓库大门一直有不少人,没看到可疑人员进出。”
  “他们躲起来。
  等仓管发现尸体,一路上到处嚷嚷,引来其他职工、搬运工、还有你们经警队过来围观,几十號人进到仓库里来看热闹,轻轻鬆鬆混在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我推测,这位同伴应该跟於哲一样,也穿著金属公司的工服。”
  原来是这样啊!
  两大疑点一下子全部解开了。
  章铁山和郭长江对视一眼,兴奋不已。
  这小子还真厉害!
  自己刚才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被他转了几圈就看得明明白白。
  “佩服,不愧是立过功的侦察兵。”
  郭长江心服口服地对李鲤竖了个大拇指。
  李鲤笑了笑。
  找到细微痕跡確实是前身侦察兵的本事,但是进入和离开的方法却是李鲤推测出来的。无非就是利用人的惯性思维,在二十一世纪的刑侦犯罪片里,已经平平无奇。
  但是在一九八七年的內地,却显得有些石破天惊。
  李胜利欣慰地点点头,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第二个疑惑,他们为什么用这样奇怪的姿势走路,什么意思?”
  “李处,章队,郭副队,你们看,於哲尸体脚上是一双三节头皮鞋,而进出的仓管、搬运工、职工和经警队员,穿的不是解放鞋就是劳保鞋...
  可是在现场的地面上,我没有发现於哲的鞋印,看到的全是解放鞋和劳保鞋的鞋印...”
  李胜利转头问勘查现场的警员:“小林,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小林看了李鲤一眼:“是的李副处长,我们勘查了一个半小时,刚才对比匯总,才发现这个问题。
  想不到李鲤你转了两圈就看出来了。”
  李鲤微笑著说:“你们那是慢工出细活,科学勘查,马虎不得。
  我只是粗略看一眼,只看差异,所以快。”
  李胜利摆了摆手:“李鲤,说说你的发现,也就是你说的他们怪异的走路姿势。”
  李鲤说:“我怀疑,是同伴肩扛著於哲在行走...”
  “肩扛著?”李钢一下子抓到话里的漏洞,连连冷笑,“闹著玩呢!
  谁没事扛著人,在黑灯瞎火的仓库里乱走,这怎么可能!
  李鲤,记住了,当时仓库可是关门落锁,里面的灯光全部关闭,一片漆黑。”
  “正是一片漆黑,才让於哲丟了性命。”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钢不耐烦道,“你是掐指一算啊,还是昨晚你在场啊。
  说得神乎其神,还扛著於哲到处走,还漆黑一片才让他丟了性命,你给《故事会》投稿呢!”
  章铁山和郭长江转头看向李鲤,期待他的解释。
  “请大家跟我来。
  李副处长,能不能请两位勘查的技术人员一起去?”
  “小林,带上你的助手一起来。”
  李鲤带著眾人来到一处货架之间的走道,这里灯光比较昏暗,他指著地面说:“这里有血跡,跟油漆混在一起。”
  大家低头一看,地面上有几行油漆滴了一路,都是黑红色,跟鲜血凝固后相差无几,在昏暗的灯光下,確实很难发现。
  金属公司需要给仓库里的某些金属材料涂防锈漆,地面上到处是这样的油漆,不足为奇。
  小林马上蹲下去,用镊子抠了一块,放到鼻子下一闻:“嗯,是凝固的血。”
  他又蹲在地上仔细看了一会,抬头对李鲤说:“这鞋印有些奇怪。”
  郭长江问:“小林,怎么奇怪了?”
  “这鞋印比一般人要清晰,初步推断,这人应该超过两百斤。”
  两百斤?
  现在的人偏瘦,超过两百斤的人寥寥可数,还不如说一个人扛著另一个人。
  眾人互相看一眼,心里都明白,保卫科的这个李鲤,还真说对了。
  李鲤继续说:“请跟我继续走。”
  走到钢材区某一处,他指著地面一滩黑红色:“这应该是於哲的血,他脑袋被切下来时流出的血跡。
  只不过大家没有注意到这里,就算有人路过,也跟其它地方的油漆搞混淆了。”
  小林很快验证出:“確实也是凝固的血。”
  李鲤再指著货架上方,“大家看。”
  这个货架码得是一层层的薄钢板,下面三层都码得整整齐齐,但最上面一层,几张钢板被搬运工顺手丟上去,歪歪扭扭的,露出二十多厘米,还夹成一个角度。
  郭长江伸手摸了一下货架下方的薄钢板,惊嘆道:“这么薄的钢板,还有它们被剪切时,边缘都是斜口,锋利得跟刀片一样。”
  李胜利低头看了一会地上那滩黑红血跡,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的钢板,与李鲤目光对视。
  李鲤默默地点点头。
  “找梯子来。”李胜利大声喊道。
  梯子很快找来,架在货架上,下面有人扶著,小林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很快就惊喜地叫起来:“发现了,於哲的头!”
  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被递下来时,李鲤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尤其是这颗头颅居然一夜之间被老鼠啃得伤痕累累,更加嚇人。
  他捂著嘴巴跑到一边去乾呕。
  不过这次没有人敢嘲笑他,就算是对他心里还有意见的李钢,也只是捂著嘴巴、不停乾呕地看著他的背影。
  郭长江兴奋地说:“没错了,李鲤说得对!
  於哲被同伙扛著,差不多正好这个高度。
  黑灯瞎火里穿行,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同伙脚下一滑,把肩上的於哲往前一甩,他的脖子正好凑到这个三角中间。
  锋利的钢片瞬间切下了於哲的脑袋。
  同伙还不知道,扛著没头的於哲继续前进,鲜血也一路滴,走到铝材区...”
  郭长江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啊,於哲在肩膀上,鲜血往下滴,下面的同伙不可能没察觉到啊。”
  章铁山在一旁说:“你那是基於不小心,要是同伙就是凶手,故意的呢?”
  郭长江想了一下说:“切断脖子,那个流血量...凶手一身的血,早上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发现。”
  眾人马上转头看向李鲤。
  “要是同伙穿了雨衣呢?”
  郭长江恍然大悟:“对啊,昨天下午,临江区这边有下阵雨,雨势还不小。
  穿著厚厚的雨衣,还兜著头,鲜血顺著往下流,全在雨衣上...
  一直到铝材区,同伙发现不对,或者凶手故意把於哲的尸体丟弃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李鲤,惊喜又敬佩地说:“李鲤,你真神了啊!
  这样细微的痕跡被你发现,我能理解。
  可这样稀奇古怪的行为过程,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要是换做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方向来。”
  细微痕跡,確实是前身侦察兵的基本功了得。
  但推测嘛...
  在你看过超过一千部刑侦犯罪片后,什么稀奇古怪的犯罪行为都平平无奇。
  李鲤谦虚地说:“痕跡勘查,只是因为林警官他们还没有查到这里。只要一扩大范围,肯定会发现。
  至於怎么推测,就要发挥想像力,再加上逻辑推理。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英国作家柯南道尔曾经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就是真相。』”
  李胜利看著李鲤,两眼放光,就像看到了稀世宝贝一样。
  郭长江迫不及待地说:“李副处长,章大队,我请求,现在马上立即把李鲤同志调到我们刑侦大队来。”
  李胜利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呵呵,你想得美!”
  郭长江一愣。
  这么优秀的人才,领导不抢著要,怎么还拒之门外?
  章铁山瞪了郭长江一眼,凑到跟前轻声抱怨道:“老郭,操之过急了。
  这件案子李鲤要协同我们大队侦破,到时候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一点破,李副处长就要先下手弄到处去了。”
  郭长江一拍额头,“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