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奥斯卡之夜(上)
  洛杉磯,杜比剧院。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坐著好莱坞半个世纪的权势与野心。
  今晚的空气里,流淌著一股让西方人感到陌生的东方气韵。
  开场秀落幕。
  脱口秀名嘴吉米大步登台,那张標誌性的长脸上掛著贱笑,麦克风被他握得发紧。
  “女士们,先生们。”
  “今年好莱坞遭遇了一场史诗级的灾难。”
  吉米夸张地摊手,肩膀耸到了耳朵根。
  “不是哥斯拉踩平了旧金山,也不是外星舰队轰炸了白宫。”
  “而是一艘来自东方的沉船。”
  “它撞碎了我们的票房纪录,现在,又大摇大摆地撞开了杜比剧院的大门。”
  台下爆发出一阵鬨笑,掌声稀稀拉拉。
  那是礼貌,也是防御。
  导播镜头极具深意地切到了第三排正中央。
  大屏幕上,並没有出现预想中那个紧张、激动的中国导演。
  江寻低著头。
  他正专心致志地,將杨宓裙摆上一缕缠绕的流苏慢慢理顺。
  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捏著的不是几根丝线,而是整个世界的经纬。
  对於台上关於他的调侃,他置若罔闻。
  杨宓脸颊微烫,借著调整坐姿的动作,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江寻这才抬头。
  对著黑洞洞的镜头,他露出了一个略显茫然,却又礼貌至极的微笑。
  那种“我是谁,我在哪,什么时候开饭”的既视感,瞬间击穿了现场紧绷的氛围。
  吉米乾笑两声:“看来我们的江寻导演还在倒时差。”
  ……
  颁奖礼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屠杀。
  技术类奖项,是工业电影的肌肉展示,也是好莱坞最后的尊严防线。
  第一个奖项:【最佳视觉效果】。
  颁奖嘉宾撕开信封的手指有些僵硬。
  “and the oscar goes to……”
  短暂的停顿后,那个发音並不標准的单词响彻全场:
  “the taining(泰寧號)!”
  大屏幕骤然亮起。
  那是令人窒息的深海,是垂直竖起的钢铁巨兽,是人类在灾难面前渺小而伟大的挣扎。
  特效总监mike衝上舞台。
  这个两百磅的美国壮汉,此刻握著小金人,眼眶通红。
  “感谢学院。”
  mike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震得人心头髮颤。
  “但这个奖,属於江导。”
  他猛地指向台下。
  “是他告诉我,水有性格,恐惧有形状。”
  “是他教会我,技术是用来造梦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台下,江寻只是微微頷首。
  屁股都没挪窝。
  紧接著,节奏开始失控。
  【最佳美术指导】——《泰寧號》。
  【最佳音响效果】——《泰寧號》。
  【最佳音效剪辑】——《泰寧號》。
  一座座小金人被搬下舞台,像批发市场的白菜一样,堆在了《泰寧號》剧组的脚边。
  嘉宾席角落。
  金牌製片人史密斯瘫坐在椅子里。
  他看著周围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同行们,此刻都在起立鼓掌,脸上带著討好与敬畏。
  史密斯感觉喉咙发乾。
  他想喝水,却发现面前的杯子早就空了。
  那个被他嘲笑是“小学生造火箭”的中国年轻人,不仅造出了火箭,还把火箭停在了好莱坞的后花园里,开起了烧烤派对。
  时代,变了。
  颁奖礼过半,七座奖盃入手。
  江寻坐在c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导播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
  推特上,#boredjiang(无聊的江)#瞬间衝上热搜第一。
  直到——
  “获得最佳摄影奖的是……”
  颁奖嘉宾念出了那个名字:
  “li shu,《the taining》!”
  全场寂静。
  大屏幕定格在那个经典画面:夕阳染红海面,jack与rose在船头相拥,光影美得令人心碎。
  李树懵了。
  这位拍了一辈子戏、头髮花白的国宝级摄影师,此刻双手剧烈颤抖,根本站不起来。
  这是摄影师的终极殿堂。
  他怕这是一场梦,腿一软就会醒。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寻转身,一把將李树提了起来。
  “李叔。”
  江寻在他背上重重一推,力道大得惊人。
  “上去。”
  “去拿你的东西。”
  “让这帮老外看看,什么叫中国人的镜头语言!”
  李树踉蹌了一步。
  在那雷鸣般的掌声中,他一步步走上舞台,仿佛走过了一生的光影岁月。
  接过小金人,冰冷的触感刺痛了掌心。
  老泪纵横。
  他凑近麦克风,嘴唇哆嗦著,原本准备好的英文感言忘得一乾二净。
  最后。
  这位老人挺直了脊樑,对著台下,对著全球几十亿观眾,吼出了一句只有中国人能听懂的咆哮:
  “谢谢江导!”
  “中国电影……牛逼!!!”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台下的老外们面面相覷,不懂含义,却被那股衝破天灵盖的自豪感震得头皮发麻。
  掌声如海啸般爆发。
  国內直播间,弹幕彻底疯狂。
  【泪目!李叔牛逼!】
  【这特么才叫文化输出!】
  【在奥斯卡讲中文,太带劲了!这才是爷想看的!】
  ……
  八座奖盃。
  一排小金人整整齐齐码在地上,金光刺眼。
  江寻依旧两手空空。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是这场盛宴唯一的王。
  每一个上台的人,开口第一句永远是“谢谢江导”。
  这比他自己拿奖,还要囂张一百倍。
  主持人吉米重新走上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女士们,先生们。”
  “前菜结束了。”
  “接下来,是主菜。”
  最佳原创剧本。
  最佳女主角。
  最佳导演。
  最佳影片。
  这是真正决定影史地位的四大核心,是刺刀见红的修罗场。
  江寻终於收起了那副懒散模样。
  他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扣好中山装最上方的那颗盘扣。
  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钻进他的掌心。
  全是汗。
  杨宓看著他,眼底藏著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希冀。
  “怕吗?”江寻轻声问。
  “有点。”杨宓声音发紧,“毕竟……这是奥斯卡。”
  江寻反手扣紧她的十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別怕。”
  “技术我们贏了。”
  “现在,轮到艺术了。”
  “老婆,做好准备,该咱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