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师父来探店
  “文大哥,你吃饭了?”
  “吃了!”文三脖子一仰,“东家告诉后厨,专门给我开的小灶,吃的都撑了。”
  “就是没有喝酒。”文三有些可惜,隨后说道:“东家发话了,告诉后厨,晚上那顿,给我加个肉菜,红烧肉!”
  坐在一旁的余大元,察觉到文三不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心里直乐,面上却一脸惊讶的看著文三,“文大哥,好本事啊!”
  看著余大元那崇拜的目光,文三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就我们那管家,桌上都没有一道肉菜啊!”
  这话不假,余大元曾经听师傅说过,商人府中的管家,別看著面上光鲜,其实和下人没有什么区別,天天吃肉菜,多少有些不可能。
  “兄弟,等到有机会,哥哥给你带出来些,让你解解馋。”文三一拍胸脯保证道。
  余大元连忙点头,心中却想,肉菜啊,他真的不缺。
  他转身从柜檯底下摸出早上留的一小块腱子肉,切了,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文三眼睛一亮,接过肉就往嘴里塞了一片,嚼著嚼著,忽然压低声音:“元子,我跟你说个事。”
  余大元擦著案板,没抬头:“什么事?”
  “昨儿个我拉个客人,他说,日本人迟早要进城。”
  余大元连忙说道:“文大哥,这话別往外说。”
  文三一摆手:“怕什么,我跟你说,又不是跟別人说。”
  余大元看著他,没再说话。
  突然,远处有人叫:“拉车的,走不走?”
  “来了,这就来了。”
  文三把最后一片肉塞嘴里,舔舔手指头,站起来:“行了,走了。明儿个再来。”
  他推起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元子,你那滷肉,真是一绝。”
  余大元摆摆手。
  文三走了。
  余大元站在铺子门口,看著他推著车走远,消失在胡同口。
  他回到柜檯后头,坐著发了会儿呆。
  文三那张嘴,迟早出事。
  明儿个文三再来,还得再叮嘱他一遍。
  可说了,他听吗?
  余大元摇摇头,继续卤他的肉。
  外头天色暗下来,胡同里的人声渐渐稀了。
  余大元起身,又添了几块炭,把火封上。
  就在这时,门板被人敲响了。
  篤、篤、篤。
  三下,不急不慢。
  余大元心里一动,走到门边:“谁?”
  “我。”
  他把门打开。
  煤油灯光晃出去,照见门外站著的人,白白胖胖的一张脸,在灯底下泛著油润润的光。
  那人头上戴著黑色瓜皮帽,身穿藏青长袍,外面罩著黑色马褂。
  “师父!”
  於长海没应声,跨进门。
  他往屋里扫了一眼,地上铺著稻草,铺盖卷堆在墙角,灶台上两口锅,锅盖熏得发黑。
  他看了两眼,没说话。
  余大元心里发虚,赶紧搬凳子:“师父,您坐。”
  於长海没坐。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
  转身,看著余大元。
  余大元低下头。
  “床呢?”
  “师父,我……”
  “去年我来,你就睡地上。今年还睡地上。”
  於长海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白胖胖的脸,平时笑起来像弥勒佛,这会儿不笑,看著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余大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於长海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搁在柜檯上。
  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
  “拿著。”
  余大元接过来,搁在一边。
  於长海看著他,脸上鬆动了些。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把帽子搁在膝盖上。
  “开铺子一年多了,有没有人来找过麻烦?”
  余大元摇摇头:“没有。方巡警照应著,每月茶水钱按时交,没人来闹。”
  “方景林?”
  “嗯。”
  於长海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滷肉,我尝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余大元心里一跳,面上没显:“可能是老汤越熬越香了。”
  於长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余大元看不透。
  “老汤越熬越香,不假。”他说,“可火候不到,汤再老也没用。”
  余大元愣住了。
  “生意怎么样?”
  余大元赶紧说:“挺好的,师父。一早上能卖十几斤,下水也能卖不少。”
  於长海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问:“肉从哪儿进的?”
  “菜市口,马记肉铺。老马那人实在,给的都是好肉。”
  “滷料呢?”
  余大元顿了顿,想起空间里那包“百年老汤”,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自己配的,八角桂皮那些,按您教的。”
  於长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把帽子戴回头上。
  “你师姐放假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点笑,白白胖胖的脸堆起来,真像庙里的弥勒佛,“在家里念叨你,说上次见你,瘦得跟猴儿似的,现在不知道长壮了没有。”
  余大元心里一热,低下头:“师父,我过两天就回去看她。”
  “嗯。”於长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不忙,生意要紧。她想你了,自己会来。”
  回头看了余大元一眼:“她性子太急。什么事都觉得自己能解决。大元,以后你多照应些。”
  余大元连连点头,“师父,你放心,我会照应师姐的。”
  师父跨出门去。
  那件藏青长袍的背影,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走得稳当,不急不慢。
  余大元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影子消失在胡同口,才把门关上。
  他回到柜檯边,打开那个布包。
  一包滷料,用油纸包著。
  纸上写著字,是师父的笔跡:八角、桂皮、草果,各三钱。
  余大元攥著那包滷料,站著没动。
  过了一会儿,把布包收进空间里,和那些白面大米搁在一起。
  躺下的时候,他想起师父刚才那个笑,想起他说“你师姐放假了”。
  师姐在燕京大学念书,去年见过一面,穿著蓝布褂子,梳著两条辫子,说话斯斯文文的。
  余大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
  “叮!恭喜你,又活了一天,奖励五斤白面,三斤大米,半斤白糖,两斤新鲜的猪肉。两毛钱。”
  余大元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生火。
  今天生意格外好。
  肉刚出锅,就有人来买。
  一早上,腱子肉卖光了,五花肉卖光了,下水也卖了不少。
  案板上只剩几片碎肉。
  余大元正低头收拾,忽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
  他抬起头。
  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