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练剑就是为了帅
  之后的几天,苏婉晴像变了个人。
  天不亮就爬起来,抱著剑衝到院子里。太阳落山了还不肯回屋,非要练到看不清剑尖才罢休。苏守正心疼孙女,让人在院子里多掛了几盏灯笼,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半夜都像黄昏。
  剑灵一开始还嘲笑她。
  “你这叫练剑?你这是砍柴吧?”
  “这一剑力道不对,偏了,偏了你知道吗?我说偏了你还往那边使劲?”
  “停停停,你转圈的姿势好像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猫。”
  苏婉晴不理它。
  继续练。
  一剑一剑,一遍一遍。
  累了就坐在地上喘气,喘完了爬起来继续。渴了就抱著茶壶灌一通,灌完了把茶壶一扔,又抓起剑。
  剑灵渐渐不说话了。
  后来它开始开口,但不再是嘲笑。
  “手腕,手腕抬高一点。对,就这样。”
  “脚步错了,这一剑应该配合步法,你先迈左脚试试。”
  “你刚才那一剑,意念太重了。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怎么感觉像背负了什么似的。”
  苏婉晴一边练一边听,听到不懂的就停下来问,问完了继续练。
  剑灵飘在她身边。
  没错,是飘。
  念初剑出鞘后,剑身悬在半空,围著苏婉晴转来转去。有时候转到她面前,剑尖点一点,示意她注意姿势。有时候转到她身后,剑身轻轻拍一下她的背,提醒她挺直。素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光,淡青色的穗子飘来飘去,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又像一只喋喋不休的鸚鵡。
  苏婉晴有时候会被它转得眼晕。
  “你能不能別老转?”
  剑灵哼一声:“我就转,你管我。”
  但还是慢慢停下来,悬在她肩膀旁边,像一只蹲在主人肩头的鸟。
  第七天。
  苏婉晴一剑刺出。
  剑尖破空,带起一声轻微的尖啸。
  她收剑,站在那里,微微喘气。
  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挥剑,是她指挥剑。现在挥剑,是剑和她一起动。那种生涩感,那种彆扭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剑灵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正经:“还行。虽然离剑道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起码不像用烧火棍了。”
  苏婉晴笑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剑,又看看自己。
  炼气三层了。
  七天,从炼气二层到三层。这个速度,放在修炼界简直骇人听闻。但她知道,这不是她天赋多好,是因为手里的剑、脑子的玉简、还有怀里揣著的那本问道剑诀。
  她收剑回鞘,抱著剑,忽然想起一件事。
  “念初,”她问,“你说,我练剑是为了什么?”
  剑灵沉默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这个是需要你自己去想的。”
  苏婉晴想了想,说:“就是……想知道。以前我修炼,是因为爷爷让我修,因为我是苏家的人,要守护苏家。但现在练剑,好像不一样了。”
  剑灵没说话。
  苏婉晴继续说:“我觉得挺好看的。挥剑的时候,那种感觉……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如果能练好,应该会很好看。”
  剑灵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脆,带著几分戏謔,又有几分感慨。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苏婉晴摇头。
  “很久很久,”剑灵说,“久到我都记不清了。我见过无数剑修,听过无数人问这个问题。有人为了报仇,有人为了守护,有人为了长生,有人为了权力。理由多如繁星,比你们蓝星上的人还多。”
  它顿了顿。
  “但有一点没变。”
  苏婉晴竖起耳朵。
  剑灵的声音带著笑意:“那就是——帅啊。”
  苏婉晴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帅啊,”剑灵理所当然地说,“你以为那些剑修天天白衣飘飘、仗剑天涯是为了什么?为了报仇可以穿黑衣啊,为了守护可以穿盔甲啊。穿白衣是因为帅,是因为风一吹衣袂飘飘,是因为一剑既出天地失色、一剑递出寒光耀九州——这难道不帅吗”
  苏婉晴张著嘴,说不出话。
  剑灵继续说:“你不也说了?觉得挥剑的时候很好看。这不就结了?练剑就是为了帅。帅就完事了。”
  苏婉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说得对。”
  第二天,苏婉晴出门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包裹。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了半天。
  然后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那是一身汉服。
  月白色的上衣,淡青色的下裙,腰间繫著同色的宫絛。袖子宽宽的,垂下来的时候像两片云。长发散开,只简单用一根髮带束著,披在肩上。
  她手里抱著念初剑。
  素白色的剑鞘,淡青色的穗子,和她这一身恰好相配。
  苏婉晴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拔剑。
  剑光乍现。
  她开始舞剑。
  一招一式,按照这几天练的来。刺,劈,撩,掛,点,抹,推,化。动作还生涩,还稚嫩,但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味道。
  风从院子外吹进来,吹动她的衣袂,吹动她的长髮,吹动剑上的穗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剑身上,落在那些飘动的衣袂上。
  苏婉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门口站著一个人。
  林辰站在那里。
  他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很淡。
  剑灵在苏婉晴脑海里说:“刚才那傢伙来过。”
  苏婉晴手一抖,差点把剑扔出去。
  “谁?”
  “还能有谁,那个大佬。”
  苏婉晴的脸腾地红了。
  “他、他看见了?”
  “看见了。”
  苏婉晴捂住脸。
  剑灵笑得打滚:“没事没事,我觉得他应该挺欣赏的。你没看见他走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苏婉晴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真的?”
  “真的。”
  苏婉晴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继续练。
  但练著练著,她停下来。
  “念初,”她说,“我还是不懂。”
  剑灵问:“不懂什么?”
  苏婉晴握著剑,眉头微皱。
  “剑意,剑势,剑气,”她说,“你说过这三者,但我一直分不清它们有什么区別,又有什么联繫。我练了这么久,还是摸不到。”
  剑灵沉默了一下。
  “这个嘛……”它想了想,“我可以用剑给你演示,但那是我的理解,不是你的。而且我只是一把剑,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苏婉晴低下头。
  剑灵忽然说:“要不,你去问那个大佬?”
  苏婉晴抬头。
  “问他?”
  “对啊,”剑灵说,“他肯定懂。而且他既然肯给你玉简和功法,肯定不介意多指点几句。”
  苏婉晴犹豫了。
  “可是……他那么忙……”
  剑灵嗤笑一声:“他忙什么?忙著看书?忙著发呆?我看他閒得很。”
  苏婉晴还是犹豫。
  剑灵说:“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找他。”
  苏婉晴嚇了一跳:“你去找他干嘛?”
  “告诉他,有个小渣渣想学剑道又不敢问,躲在院子里自己瞎琢磨。”
  苏婉晴急了:“你!”
  剑灵嘿嘿一笑:“去不去?”
  苏婉晴咬了咬嘴唇。
  “去。”
  林辰家的门口。
  苏婉晴抱著剑,站在那里,走来走去。
  她来了快十分钟了,还没进去。
  剑灵在她脑海里嘆气:“你到底进不进?”
  “我再想想……”
  “想什么?进去说句话能死?”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店门忽然开了。
  林辰走出来。
  他看著她,目光平静。
  苏婉晴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
  林辰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苏婉晴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林辰,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关於剑道的。剑意、剑势、剑气,我分不清……”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辰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跟我来。”
  苏婉晴抬起头,眼睛亮了。
  林辰转身往前走。
  苏婉晴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穿过小巷,走出城区,走进郊外。
  越走越偏。
  最后,林辰停下来。
  苏婉晴站在他身后,看著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这是一片山谷。
  四周是青翠的山峦,层峦叠嶂,云雾繚绕。山谷中间有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溪边是一大片草地,绿得像地毯,上面开著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阳光从山峦的缺口处斜斜照下来,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带著溪水的湿润。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
  好美。
  她转头看向林辰。
  林辰站在溪边,背对著她。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头髮上,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落在他沉静的背影上。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