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杀卒夺粮
  时值清晨,庄园里没有炊烟。但在夯土墙的唯一大门处,搭建著一座一丈五尺高的木製望楼。望楼上站著两名魏军士卒,望楼下方堆放著一堆用破草蓆盖著的松木柴和干芦苇。
  那是用来传递警报的烽火台。一旦守军点燃柴草,周边的驻军会在两个时辰內集结。
  狼粪做的狼烟是明清时期的文学演义概念,汉魏时期的烽燧主要燃料是干芦苇、松柏枝和柴草。至於易燃的油布,在当时属於昂贵的军用物资,不可能隨便配发给一个边缘的屯田农庄。
  “庄子里大约有多少人?”文鸯询问斥候。
  “除瞭望楼上的两个,大门底下还有四个兵在生火。庄子里太安静,看土房的数量,住著的屯田客至少有五十户。正规的守军应该只有一个什的兵力,十个人左右。”斥候回答。
  十个正规军,外加百余名没有兵器的农夫。四百名骑兵如果在平原上衝锋,一个照面就能將其碾碎。
  但在不惊动烽火台的前提下拿下庄园,需要切断所有示警途径。
  文鸯退回土坡下方,叫来陈奉和另外四名老兵。
  “战马留在这里,尹大目和几名弟兄留下看管。”文鸯將沉重的马槊交给身旁的一名士兵,从腰间拔出短刀,又从战马侧边取下一把步弓和一壶羽箭。
  他將箭囊掛在后腰,对陈奉五人交代道:“卸掉铁甲,只穿布衣,带上短刀和弓箭。我们六个人从侧面的灌木丛摸过去。首要目標是望楼上的那两个士兵,还有下面的火盆。”
  陈奉五人脱下札甲,活动肩膀,拔出环首短刀。
  文鸯手里提著步弓,带头向山坡下方潜行。
  六个人藉助地形掩护,在齐腰深的荒草中缓慢移动,脚掌落地时先用脚尖试探,避开枯枝和碎石。
  半个时辰后,他们摸到了距离夯土大门不足五十步的一处乾沟里。
  大门下方的四个魏军士卒正围著一个火盆,火盆里燃烧著木炭。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正在拨弄火盆里的炭块和野薯。
  望楼上的两个士卒依然靠在木栏杆上,其中一人的头盔歪向一侧,打著瞌睡。
  “下面四个归你们,上面两个归我。”文鸯压低声音,同时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陈奉五人点头,反握手里的短刀。
  文鸯从乾沟里缓缓站起,將弓弦拉至耳侧,锁定望楼左侧那个清醒的士卒。
  嗡!
  弓弦回弹,发出一声短促闷响。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羽箭精准地射入一名士卒的咽喉,钉在后方的木柱上。
  射出第一箭的同时,文鸯已经从后腰抽出第二支箭。搭箭,拉弦,鬆手。
  第二支箭正中打瞌睡士卒的头颅。士卒身体抽搐了一下,栽倒在木板上。
  就在文鸯放箭的瞬间,陈奉带著四名老兵跃出乾沟,直扑大门下方的火盆。
  拨弄火盆的魏军士卒听到弓弦响动,刚抬起头,陈奉已经衝到他面前。他左手一把捂住士卒的嘴巴,右手的短刀顺势从士卒的肋骨下方向上捅入,直刺心臟。士卒的身体挣扎了两下,软倒在地。
  另外四名老兵的动作同样乾净利落。锋利的短刀割开咽喉,或者从背后刺入脊椎。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大门外的六名守军全部被击杀。
  文鸯提著弓从乾沟里走出来,来到大门前。他掀开望楼下方乾草席的一角,確认里面的松木和芦苇没有被火星引燃,便吩咐一个士兵將其浸湿,隨后推开虚掩的木製大门。
  几百名底层屯田客都在土屋里熟睡,庄园十分安静。
  庄內剩下四名魏军士卒住在靠近粮仓的土屋里。文鸯打了个手势,陈奉带人摸了过去。
  片刻后,陈奉擦著刀上的血跡走出来,对文鸯点了点头。
  如此,整个屯田点被彻底控制。
  文鸯走出大门,对著远处的山坡挥动手臂。
  半刻钟后,四百名骑兵牵著战马,走出山林,进入庄园。
  “封禁屯舍,约束屯田户,严禁杀伤无辜。”文鸯下达军令,“陈奉,带人去开粮仓。把所有的粟麦装进麻袋,分装在马背上。”
  骑兵们迅速散开,控制路口。陈奉劈开土仓上的门锁,大量乾燥的粟米倾泻而出,在地上堆成小堆。
  这是魏军为春耕准备的粮种,以及屯田客未来三个月的口粮。
  士兵们拿出隨身携带的麻布袋,快速装填。文鸯走到马厩旁,这里存放著十几车用於餵养军马的黑豆。他让人將黑豆搬出来,倒在石槽里。
  疲惫不堪的战马听到声响,凑上前大口吞咽。高热量的精料进入胃部,它们的体力开始逐渐恢復。
  文鸯拿过一个布袋,装满粟米,走到尹大目身旁。
  尹大目坐在石阶上,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劫掠。没有士兵去骚扰土屋里的百姓,也没有人为爭夺粮食发生混乱。这支残兵在文鸯的指挥下展现出了严苛的纪律。
  “郎君。”尹大目抬头看著文鸯,“这些粮食足够你们吃到关中。但司马师必然早有预料,潼关肯定有重兵把守。就算你们有了粮草,也绝不可能正面衝过潼关的城墙。”
  文鸯把粟米袋繫紧,扔在战马背上。
  “我没打算打潼关。”文鸯看著北方的天空,“弘农往北,是黄河。现在是正月冬末,黄河上游凌汛尚未抵达中游,河道水位偏低。虽有流冰,但有可偷渡的平缓河段。曹公当年西征马超,就是避开潼关正面,从北面的蒲坂津渡河。”
  “我们顺著河谷北上到达黄河岸边,趁夜渡过黄河,直接进入北岸的河东郡。然后沿黄河北岸向西,至蒲坂津再次横渡黄河,便可绕过潼关正面,直接进入关中平原。”
  尹大目嘴唇微张。
  这条路线完美避开了魏军在崤函古道上设置的所有重兵防线。文鸯要利用枯水期的水文条件,进行一次大胆的战略迂迴,在司马师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二渡黄河!
  太阳照常升起。四百骑兵完成了补给,每个人都吃上了煮熟的粟米,战马吃饱了黑豆。拆除绑在马蹄上的牛皮后,骑兵们重新套上马鞍。
  文鸯跨上黑马,提起马槊。
  “向北,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