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特么的是好事啊!
  李崇训並未急於下车,而是留在车內,轻拍著符金玉的背脊,低声安抚。
  符金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抽泣声也慢慢止息,最终在极度的疲惫与心力交瘁中,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李崇训这才鬆了口气,示意一直缩在角落的夏雨照看好符金玉,便握紧信笺,匆匆下了牛车。
  洛水河畔,夜风微凉,汩汩的河水在黑暗中向东流淌。
  李崇训走到岸边,正欲拆开信笺,身后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皱,迅速將信揣入怀中,回身望去,只见赵匡胤与石守信並肩踱步而来。
  李崇训心下无奈,这两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李兄弟,”赵匡胤走到近前,声音洪亮,“战俘已安置妥当,战场也已清理完毕……”
  他开始匯报军务细节。
  “嗯,知道了,赵兄自行处置便是,不必问我。”李崇训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
  这些琐事,明日再议不行么?
  赵匡胤並未察觉异常,继续道:“还有一事,今夜是否仍需严加戒备?以防那王守恩恼羞成怒,再遣兵来袭?”
  “不必过度紧张。”李崇训定了定神,“王守恩此人,色厉內荏,经此一败,足以丧其胆魄。今夜应无再犯之虞。不过,守夜轮值不可鬆懈,让弟兄们辛苦些。”
  “正合我意!”赵匡胤点头,眼中带著讚许,“李兄弟不仅深諳排兵布阵,对敌酋心性揣摩竟也如此精准,佩服!”
  “嗯……”李崇训目光飘向远方,並未细听赵匡胤所言。
  那封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呢?
  “李兄弟似乎心事重重?”赵匡胤终於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索性撩起战袍下摆,在河滩石上坐下,语气关切,“此战凶险,初次临阵者,难免心绪激盪。若有鬱结,不妨说来听听?”
  “无妨,只是有些乏了,赵兄也快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斟酌。”李崇训含糊道,看著赵大坐了下来,哭笑不得。
  打了一晚上仗,不累吗?
  “你啊,”赵匡胤摇头,手中摩挲著断成两截的齐眉棍,试图开解,“心思太重。沙场搏命,有时就凭一股悍勇之气。莫要总是思虑过甚。”
  李崇训这才注意到赵匡胤手中断棍,疑惑道:“赵兄,你这兵刃……”
  “嘿!说起这个!”石守信最喜谈论廝杀场面,立刻来了精神,抢著坐下,眉飞色舞道,“李兄弟你是没瞧见!那红袍都头在马上耀武扬威,扎眼得很!俺老石本想取他首级,没成想被赵兄抢了先手!”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赵兄拍马衝到他跟前,手中齐眉棍势若千钧,兜头就砸!那威势,连俺都得避其锋芒!”
  “你猜怎么著?”石守信一拍大腿,“那鸟都头倒有几分蛮力,竟硬生生举刀架住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赵兄的棍子和那廝的刀柄,竟齐齐断了!”
  “不过嘛,”石守信晃著脑袋,“终究是赵兄技高一筹!那棍上余劲未消,生生將那廝震下马来!这才让你李兄弟捡了个便宜,摘了那现成的功劳!”
  他说得兴起,全然没注意李崇训的脸色。
  李崇训眼神不善地瞥了石守信一眼,这憨货,怎么还说得没完没了。
  石守信被那眼神一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打著哈哈找补:“当然!李兄弟你也是真本事!守那豁口,一夫当关!最后斩杀敌酋的气势,端的威风!这身本事,俺老石也服气!”
  虽然能得到石守信这等猛將的认可实属难得,但李崇训此刻实在无心於此,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石守信暗骂自己嘴笨,明明是夸人,怎么好像惹人不快了?
  赵匡胤见状,笑著圆场:“李兄弟莫怪,石兄弟心直口快,却是真心赞你。能硬抗我一棍,迫我兵器折断的,绝非庸手。李兄弟能取其性命,足见勇武非凡!”
  石守信在一旁连连点头,还是赵大哥会说话!
  李崇训谦逊一笑,目光落在赵匡胤手中的断棍上,心思微动,说道:“赵兄,你这兵刃……我倒有个想法。”
  “哦?李兄弟有何高见?”赵匡胤饶有兴致。
  “如今天下纷乱,敌兵多披重甲。”李崇训拿起那两截断棍比划著名,“齐眉棍通体一木,砸在铁甲上多靠震劲伤敌,难破要害。莫不如……用精铁链环將这两截棍子连接起来。”
  他一边演示一边解释:“长杆主控距,短节可甩击,专破重甲、断马腿!格挡时,短节借力旋甩,轨跡刁钻难测,令敌防不胜防。如此攻守兼备,出其不意,必能令赵兄如虎添翼!”
  赵匡胤听得目光灼灼,猛地赞道:“妙!妙极!李兄弟此言,真如拨云见日!此棍如此改造,確能威力倍增!只是……此等奇兵,当唤作何名?”
  “盘龙棍。”李崇训脱口而出。
  这可是你赵大將来扬名立万的傢伙!
  “盘龙棍……”赵匡胤低声沉吟片刻,越念越觉得此名神韵十足,“盘旋如龙,甩击似尾!好名字!贴切!威风!”
  赵匡胤霍然起身,对著李崇训郑重一揖:“李兄弟真乃奇才!不仅韜略过人,竟连兵刃之道也如此精深!赵某佩服之至!”
  李崇训心虚地笑了笑:“赵兄过誉了,一点浅见而已。”
  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借佛的花献给佛了属於是。
  眼看赵匡胤和石守信兴致勃勃,似乎还想继续探討,李崇训赶紧转移话题:“赵兄,事不宜迟!莫如现在就去找铁链,將这盘龙棍先做个雏形出来?万一我们料错了王守恩,他今夜再杀个回马枪呢?”
  赵匡胤一拍脑门:“是极!还是李兄弟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办!”
  说罢,拉著还在琢磨“盘龙棍”威力的石守信,兴冲冲地朝营外走去。
  看著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崇训长长舒了口气。
  这两位,当真是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四周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他再次掏出那封已被捂得温热的信笺,小心翼翼展开,借著远处投来的摇曳微光,凝神看去——
  许是年代久远,信纸上,只有两行淡淡的字跡:
  “此女阴脉无毛,乃是白虎临凡,刑夫克家,近之则家破人亡,逢之则诸事皆衰,主大凶。”
  ???
  !!!
  李崇训瞳孔猛地一缩,霍然转头,目光投向那辆静静停驻的牛车。
  这……
  这特么的……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