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消息
  “八百文?”
  陈松故作惊惶,瞪大了眼睛,声音带颤:“两位爷,这也太多了!我就算是把这身骨头拆了卖,也凑不齐啊!”
  “那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
  李疤脸打量完全屋,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脸色更差了:“刘三爷的规矩,你敢坏?今日若是交不上钱,我们哥俩就拆了你这破屋,再把你拉去给刘三爷抵债,或者把你妹妹卖去女閭也成!”
  陈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劲。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前些日子相比,確实不一样了。
  桩功带来的沉稳,让他即便面对威逼,也能保持冷静,不再像以前那般只会惶恐无措。
  他缓缓抬起手,露出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还有新添的、尚未癒合的伤口。
  陈松语带哀求道:“两位爷,你们看看我这手,全是干活磨出来的伤。我一个人要照顾生病的娘,要拉扯年幼的妹妹,平日里就靠帮人劈柴、跑腿换点粗粮,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里有多余的钱交炭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知晓刘三爷是宽宏大量之人,素来体恤民情,断不会真的逼死我们孤儿寡母。还请两位爷回去通融一下,再宽限几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钱。”
  王癩子盯著陈松的手看了半晌,那双手粗糙不堪,伤痕累累,確实不像是藏了钱財、无所事事的样子。
  他又看向陈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虽有惶恐,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与之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半大孩子截然不同。
  他心里犯了嘀咕,琢磨著陈松这小子最近確实有些不一样。
  不仅气色好了,连说话都比以前有条理了,难不成真的遇到了什么机缘?
  但他又抓不到实据,若是真的逼急了,这小子狗急跳墙,自己和李疤脸也未必能討到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越来越烈,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王癩子打了个寒颤,心里盘算著,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陈松家就在这儿,也逃不到哪里去。
  “哼,算你小子嘴甜。”王癩子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看在你家確实困难的份上,再宽限你三日!三日后,若是还交不上八百文炭敬,可就別怪我们哥俩不客气了!”
  “多谢两位爷,多谢两位爷!”陈松连忙作揖,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王癩子和李疤脸又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狠话,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陈松一直看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猛地转过身,关上院门。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著气,刚才强压下去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知道,这次能周旋过去,全靠桩功带来的沉稳和那几句恰到好处的话。
  可这些也只是权宜之计,刘三爷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自己还在这镇上,就迟早会被他们找上门来。
  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儘快找到一条真正能摆脱困境的出路。
  “松儿,他们……他们不会真的再来吧?”母亲扶著炕沿走了过来,声音带颤,眼里满是担忧。
  陈松收起脸上的凝重,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放心吧,他们就是嚇唬嚇唬我。三日內,我一定想办法凑到钱,不会让他们为难我们的。”
  他不想让母亲再为这些事操心,所有的压力,他都得自己扛。
  小禾慢慢走到陈松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哥,他们好凶,我怕。”
  陈松弯腰,摸了摸小禾的头,柔声道:“別怕,有哥在,哥会保护你和娘的。”
  看著母亲和妹妹依赖的眼神,陈松心里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必须儘快变强,儘快抓住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松便揣了两个粗粟米饼,悄悄出了门。
  他没有去野林子,而是径直朝著镇中心走去。
  镇中心的茶馆是平明镇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匯集於此,各种消息也传播得最快。
  陈松想在这里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也想问问关於威远鏢局招考的消息。
  茶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繚绕,夹杂著茶水的清香和人们的谈笑声。
  陈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听著周围人的閒谈。
  人们谈论著冬日的严寒,抱怨著苛捐杂税,也聊著村镇周边的新鲜事。
  陈松耐心地听著,眼神时不时扫过在场的人,试图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邻桌两个穿著短打、像是脚夫的汉子聊起了威远鏢局,陈松的精神立刻提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听说了吗?威远鏢局的招考,好像要提前了。”一个络腮鬍汉子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道。
  “提前?不是说开春才考吗?怎么突然提前了?”另一个瘦高个汉子疑惑地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鏢局接了一笔大买卖,护送一批官银去京城,路途遥远,盗匪猖獗,需要多添些帮閒在鏢局里干活,其余的鏢师和趟子手都得出活儿。所以才想著提前招考,以备不时之需。”
  络腮鬍汉子解释道:“我也是昨天从府城来的亲戚那里听说的,应该假不了。”
  “官银?那这趟差事可凶险得很啊。”瘦高个汉子咋舌道,“不过要是能考上鏢局,管吃管住还有例钱,也算是条好出路了。”
  “可不是嘛,就是竞爭肯定激烈,周边村镇的不少青年都盯著呢,还有些学过拳脚的,咱们这种没底子的,怕是没什么希望。”
  络腮鬍汉子嘆了口气。
  陈松坐在角落里,心臟砰砰直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威远鏢局招考提前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既让他感到惊喜,又让他陷入了焦虑。
  惊喜的是,他不用再苦苦熬到开春,就能有机会进入鏢局,接触武道,改变命运。
  焦虑的是,招考提前意味著他的准备时间大大缩短,原本计划好的修炼节奏被打乱。
  而且,他还得在短时间內凑够路费,安顿好母亲和妹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气感刚成,桩功也才入门,实力还远远不够。
  此次招考竞爭激烈,不仅有周边村镇的青年,还有不少学过拳脚的人,他想要脱颖而出,难度极大。
  但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无论有多难,他都必须抓住。
  陈松匆匆起身,离开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