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知道
  “……今宗庙倾危,万民忧惧,此子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子万姓!我受先帝託孤之重,辅政多年,岂敢坐视社稷倾颓、生灵涂炭?”
  前面没听清,总之左墟迷迷糊糊听到一个抑扬顿挫的洪亮声调念完一段话后,就有人上来到自己身边。
  然后就对著自己伸出了手。
  瞧著面相凶狠的太监伸手摸索状。
  左墟的身体本能地一阵反感噁心,些许不太美妙,掺杂了飢饿、屈辱、愤怒和讥笑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
  然后面对太监左墟下意识推手。
  嘭!!
  左墟右手边那个身强力壮,袍子下难掩腱子肉轮廓的太监猛地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不仅从御台上被推飞了出去,更是结结实实用自己的脊梁骨和金鑾殿金丝楠木玉柱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听到了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太监双眼瞪圆,充满血丝,虽然没死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显然被左墟一推推成高位截瘫。
  一时间金鑾殿上落针可闻!
  满朝衣冠禽兽们神色皆是惊讶,超过半数者下意识看向了群臣前方的那位德高望重老臣,似乎是在询问他:这难道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今天废黜昭明帝,不是说通气安排好了,拿到玉璽就是盖棺定论。
  现在这齣是怎么回事?
  大曜朝的三朝老臣,同时也是如今第一权臣的陈椎面色如常,唯有习惯性抚须的手动作僵硬,预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墟倒是大概明白了。
  虽然很多事情都没有想起来,也不知缘由,但左墟知道自己应该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大曜朝即將被废黜的年轻皇帝身上。
  而带头废黜左墟的,便是群臣前方这位发须皆白,精神抖擞的丞相陈椎陈大人。
  罢黜的理由很充分。
  居丧无礼,违制乱政,任用私人,狂悖无度,荒淫失德。
  外加在上位三十天內整出了一千五百件怨声载道的荒唐事。
  也就是平均一天有五十次过错,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话,一个小时两次多,也就是左墟这会儿思考的功夫,可能他又做了一件值得被罢黜的祸国殃民之事!
  大概是为了证明昭明帝左墟就是这样一个失德的天子。
  衣冠禽兽们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逃荒的寡妇和她奄奄一息的孩子,放在金鑾殿上证明左墟就是桀紂那样的暴君。
  “朕是天子,天子怎么可能失德犯错呢?”
  左墟逐渐理解了一切。
  “你们说朕失德,朕荒淫,朕索取无度,致使上苍震怒,天灾不断,百姓饿殍遍野,可朕是天子,如何能用凡人的喜恶准则来衡量朕呢?说不定上苍是在认可嘉许朕呢?”
  龙椅上的左墟微笑道。
  您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对於皇帝小儿的疯话,群臣全当时他被废黜失態发疯了。
  至於左墟展现出了那点勇力,倒是没有人放在心上,这皇帝小儿再能打,难道还能有牢牢控制了皇宫的六万禁军能打?
  一个註定是死人的话是没有人会听的。
  哪怕这个人是天子。
  左墟的话满朝文武没有谁去接,也没有谁斥责或者直諫。
  陈丞相停顿了片刻后,缓缓摇头嘆息出声。
  “皇太后懿旨已下,废帝昭明,这殿內已无天子,尔等还不速速去將玉璽迎下来?”
  废立皇帝这样的大事,当然不可能前朝一言堂就决定,涉及宗室与后宫,肯定是要互相激烈斗爭,彼此角力妥协后才决定。
  显然丞相的號令比失德的狗皇帝更加好使。
  马上就有人衝上了御台。
  这次可不是太监了。
  而是一位虎背熊腰,腰圆膀粗,身披重甲的武官,他三步並作两步,迫不及待冲了上来对著左墟的裤襠方位就伸出了有形的大手!
  一侧正在记录的史官见状不由得摇头。
  虽然有些波折,但这位一个月前被推上来平衡各方的年轻皇帝还是要下台了,可怜了先帝的血脉要就此断……
  砰!!!!
  炽热的液体泼在了史官的脸上,也泼在了他手上的起居注中。
  史官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位从二品的镇殿將军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柄杆略微形变的金瓜嵌在了头盔里面,汩汩鲜血和碎肉从凤翅盔的缝隙间激射而出!
  如同水龙头喷射一样溅了御台一地红白之物。
  更是將靠前的士大夫们视野染红,身上也染上了血污。
  没有人看清那瞬间发生了什么,这位以勇力著称,兵马嫻熟的镇殿將军就这样暴毙了。
  无头將军嵌著金瓜直挺挺向后轰然倒地,滚落御台,他的尸体仿佛在说皇帝威严,岂是凡人可以轻易冒犯的?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左墟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这一次没有人敢不听了。
  “朕觉得朕还是天子,要废朕,得朕亲自下旨才行。”
  强得过分的昭明帝左墟脸上还掛著温暖的微笑,那笑容好似太阳的柔和光芒,让大殿上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除了陈椎。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没有因左墟的武力惊慌,他不动声色的將一位茫然侍卫护至身前,正气凛然的呵斥道!
  “你难道想与整个天下作对不成?可知羽林卫就在殿外?!”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
  陈大人特意將他们控制的禁军今天安排进了皇宫各个城楼要害,没想到这保险措施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疑似被妖孽附体的昭明帝一定要被乱刀砍成肉酱!
  不然绝对貽害无穷!!
  金鑾殿最高处,那张龙椅上,年十六的昭明帝左墟缓缓站了起来,他狞笑著从口中吐出了一段话。
  声音洪亮,响彻金鑾!
  “你们这群衣冠禽兽给朕看好了。”
  “接下来,朕!”
  “凭一人之力!爆杀他妈的整个羽林卫!整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我只知道我接下来要大开杀戒!
  当左墟站起来狞笑咆哮著的时候,陈椎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饿殍看见了,殿卫看见了,太监宫女们看见了,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他们必须臣服敬畏的帝皇脑后浮现出了一轮锐利金色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