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宿(5K)
  陆巢不太敢透露是自己把房子炸成这样的,只能一路笑呵呵地聊天。
  同时,脑子里也飞速运转,想著为何刚才那怪物在见到这大爷的下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一直叫您大爷也不礼貌。”
  思虑过后,陆巢突然问起。
  脸上满是横肉的汉子闻言有些发愣,半响才开口:“啊……名字?太久没人叫我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我好像姓周。”
  人还能忘自己名字的?
  陆巢觉得这也算怪事。
  只是姓周……他回想起那本小人书所描写的题材,结合自己以前从奶奶那里听到的那个周姓人家的故事,还有早晨和面前这大爷聊天时討论的关於外星人的內容。
  难不成,奶奶故事中姓周的父亲,就是眼前这位?
  八九不离十了。
  遗憾、地震中的父子、姓周……
  似乎,某些线索已经能够串联起来。
  刚刚那只怪物。
  陆巢推测:应该是那黑袍人通过某种手段,以面前这位周大爷的人生经歷中的遗憾作为源头、以《地震中的父子》的小人书作为载体、最后以那个黑袍人手中的超人手套作为力量核心,所诞生的。
  现实中真实存在的遗憾、具备部分相似性的故事所编撰的小人书、能解决遗憾的力量。
  这三点便为三位一体。
  而看起来,面前这位周大爷好像已经接受了当年的事情,那么自然,作为源头的遗憾也就被掐灭了。
  故而两者在见面后,那只怪物失去三位一体中的一角,才会迅速消失。
  除此之外,陆巢其实还有別的想问。
  但现在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这周大爷依然像犯著老年痴呆,在聊天过程中,聊著聊著话题就会中断。
  其表现出的异常举动,再结合不久前看到的不明飞行器……这里面的水,恐怕比想像的还要深。
  他觉得以后这地方,自己说不定得常来。
  先打好关係吧。
  陆巢当场立正,向面前的老人家敬了个礼,紧接著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周叔。”
  “欸,好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跟周叔说。”周叔那张狰狞的脸上,愣是强行被扭成了张笑脸。
  “好咧,有机会指定来看您。”
  “家里催我们吃饭,再不回去要担心了。”
  陆巢拉上身边已经无聊到快要发困的单马尾少女,告別离开。
  没走太远,他见这丫头现在身上脏的不行,搞得实在看不过眼,便伸出手来帮其拍了拍。
  “婆妈,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陈静刚开始还不太乐意地歪过头去,但还是把那脏兮兮的校服裤子往他这边挪了挪,上面存在大片刚才攀爬建筑时留下的印子。
  陆巢知道,她说起话来就这个性子,从不懂什么叫客气。
  少年伏低身体,拉起少女的裤脚,瞧著其那部分露出袜子的脚踝正略微发红,突兀的,像在光洁亮丽的汉白玉表面点缀上了一块杂质。
  让人只是望过一眼,便不由自主担忧起:这汉白玉表面的杂质是否已经渗透了进去,弄伤了內在。
  手掌握住时只觉微凉,只有那肿起的地方发烫。
  一看就知道很疼,但少女脸上见不到任何相关情绪,似乎,无论多么难受都能忍下来。
  “啪啪啪。”
  刚才那场战斗,无论如何,他们也算打贏了。
  在帮陈静把校服裤子上的灰拍乾净后,起身的陆巢决定给少女提供点情绪价值。
  “陈师傅,您刚才这么厉害,嘛时候当津门第一呀!”
  先是朗声称讚一句。
  隨即便是鼓掌,鼓掌鼓得手都疼了。
  他现在心情也很好,毕竟刚获得了一枚黑色晶体,又恢復了关於【力量】的新的秘密道具设计方向,手头宽裕不少,成功盖过心中暗藏著的那丝焦虑。
  “?”
  陈静听到这怪腔怪调,皱起眉,一脸莫名地看过来,说:“什么叫津门?”
  “咳,在夸你很厉害。”
  陆巢诚恳道,稍稍打了个马虎眼。
  重生者就这点麻烦,口中总是会冒出些这个时代还没有的梗,李连杰出演的霍元甲,要到六年之后才会播出。
  “腿怎么样?还能走吗?”
  少女的眉头这才重新舒展开,活动了下腿脚,还是有些一瘸一拐,只不过明显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往前走了。
  “喏,把手搭我肩膀上吧。”
  陆巢指了指自己。
  “我们互相搀扶著走。”
  少女本来不太同意,但见陆巢眼睛不断在那里眨著,还是嘆口气,把手递了过来。
  陆巢自己也累得够呛,於是也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两人就这么互相倚著,慢慢往前挪。
  他们童年时,便这样搀扶著,一同走过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分別后再没有见面。
  “……”
  “其实你可以帮我揉揉,揉揉就好了……”陈静看向脚下的黄土地,突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很低,配合著她那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就更加不易察觉了。
  “?”
  “你刚刚是说了什么吗?”
  陆巢没太听清,又问了下。
  “没事。”
  少女转过头去,只剩下那长长的单马尾隨著这个动作甩动著。
  一路走了有近二十分钟,两人远远看到另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是校门口对面小卖部的郑大爷。
  走上前打过招呼,陆巢看见郑大爷身后背著一块大箩筐,时而从中探出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脸,吐著红舌头看向他……里面全是小狗。
  品种上,自然是乡下最常见的土狗。
  口头学名:“大黄”,当然,现在还全是幼年体。
  狗狗们互相叠著罗汉,一会儿你出来望风,一会儿我出来透透气。
  面对陆巢的询问,郑大爷回答说:“自己回家里一趟,收拾收拾家里的东西,再噶一波韭菜。”
  这窝小狗则是他帮一个熟人从镇上背到其家中的,那熟人买这窝小狗时还没收摊,加上有別的事情要忙,没办法拿回家,就拜託起他这把老骨头了。
  陆巢询问那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郑大爷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清楚其好像在卖某种盒子,说和卫星有关,玄玄叨叨的,他也不懂。
  “噗呲。”
  听到卫星、盒子这几个词,陆巢差点没绷住,嘴里发出的动静,把旁边陈静的目光都引来了。
  好傢伙,真不愧是乡下,路口遇见的骗子,都有可能和自己认识的其他人有什么关係。
  而且还和自己住一个村子。
  这一听他就认出来了,百分百是早晨时候在路口见到的那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
  这年头摩托车是真时兴,卖货的喜欢骑,中午约架的那个小混混也喜欢骑。
  同郑老爷子告別。
  接下来的路上,陆巢注意到路边院子內已经开始有施工队施工了,有的人家都把屋顶拆了,一家人五六口子暂住旁边的小杂物间里。
  唉,造孽呀。
  但老实说,他现在著实没什么精力管別人了,先管好自己吧,光今天一天就遭遇了那么多事,之后还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呢。
  至少对於今天晚上的那场会面……他现在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和陈静互相搀扶著,又往前走过一段。
  陆巢看见一群人围在那撞进了围墙的校车旁,而张叔正一脸茫然地坐在堆放於道边的水泥管上,捧著脸陷入沉思。
  少年以“看热闹”为藉口,拉著陈静凑过去。
  但实际上。
  他其实是需要观察这件事情的后续,避免事態发展影响到自己。
  “这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清楚记得早上时,確实是开著这车出来了,里头还有书包,为什么换成另外一辆了?我想不明白。”
  张叔的脚边遍地都是菸头,明显是经歷过艰难且长期的思考,才会积累这么多。
  可依然没什么头绪。
  这也正常,谁能解释得清这近乎灵异事件的景象呢?
  “一定是有神仙保佑吧。”
  旁边一位大妈猜测道:“可能是小张你当时带著孩子们差点出车祸了,有神仙见到这一幕,不忍心,帮你换了辆车,让你继续开著它送孩子们去学校。”
  “是,说不定是张叔叔你天天做善事,神仙都被感动了。”
  有个年轻妇女抱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嘴甜的不行。
  听著这些话,当过兵的张叔自然是不信的,但百思不得其解,当人遇见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也就只能倾向於神神鬼鬼之类的说法了。
  便学著大妈们的模样,双手合十对著老天爷拜两拜。
  此时,混在人群中的神仙·陆巢瞧得有些尷尬。
  不过,眼下张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场祭拜没持续太久:那就是挨家挨户打电话,告诉校车的小乘客们,他们的书包找到了,明天早晨到校车上拿就行,幸好他手上有每个坐车学生的家庭座机电话。
  事实上,陆巢也回忆起来,重生前宋梓被失踪的时候,也正是张叔第一个发现並报警的。
  也正是他托的熟人调查,確定是人贩子所为。
  见事情已平息,且没牵扯到自己,陆巢便和陈静悄悄离开。
  这次,他远远看到自家墙边站著的短髮少女。
  少年藉口说,为了避免让对方担心,还是不要这样勾肩搭背比较好。
  確认陈静脚踝已无大碍后,两人便分开,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宋梓脚边放著大大小小的塑胶袋,身后背著个书包,左肩挎著个书包,右肩挎著个书包……要是脖子上再绑一个,这些书包就足够在她背后打麻將了,像只胖乎乎的穿山甲,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配合其头顶戴著的帽子,又活像一只走失了,正在等待母亲接它回家的小鸭子。
  ……儘管,这只小鸭子隨时能长出一张狰狞的大嘴,把所有敢趁鸭之危,打算趁著她迷路,偷偷吃掉她的坏傢伙们反向吞进肚里。
  见到无论陆巢还是陈静都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宋班长还是明显担心不少,问道:“遇上什么事情了?”
  陆巢把刚才发生的袭击,跟对方复述一遍。
  “黑袍人?”
  宋梓咀嚼起这个词汇,但也只是口中重复一遍造成这件突发状况的始作俑者。
  “正常人不会这么穿吧。”
  “唔……”
  陆巢倒是想到一些作品中的邪教徒可能会这么穿,但那只是文学產物,正常情况下穿黑袍,更多的是为遮盖身体特徵,以及儘量遮掩面容,避免自己被认出来。
  宋梓当然也想到了这点,她询问道:“那傢伙会不会是村子里的熟人?”
  “反正我没认出来那是谁,陈静你呢。”
  陆巢旁边的单马尾女孩还在看周围的建筑,她也是两年多没有回到这里了,面对问题,眼下说话依然很乾练
  “我也不认识。”
  “只是我看到那傢伙外表看起来又高又瘦,但身子骨很壮,很適合发力,村子里有那个身子骨的不多。”
  “若是你们想找,可以到处问问。”
  问是要问的,但今天实在是没这个精力,黄昏的日光渐渐滑落,月亮早早的就升了起来,天色也渐渐昏暗。
  陆巢便先带两人来到自家院子。
  保险起见,在两人进来后,他便先锁上了院门……甭管这东西遇上外部危险时是否能有用,多少是个心理安慰。
  “我回来了。”少年向著院子打招呼道。
  即便不同於早上,没有暖暖的灶烟,没有怕他看不清而点亮的灯火,没有来自亲人的问候,但他身边的人都还在,他也知道,一直往前走的地方就是家了。
  听到院门嘎吱嘎吱响,已经饿了一天的鸡和猪开始叫著爭抢起注意力。
  陆巢早晨就做过一遍,如今也轻鬆地为它们准备著食料。
  几人在院子里略微忙过,便提著大包小包进了屋子。
  “嘎吱”
  门打开了。
  本就將脱不脱的白色墙皮登时便掉下一块。
  陈静伸出手来开合门轴,发现这东西有些莫名的阻力。
  她把目光转向侧面一看,发现门缝里塞著张报纸。
  “富婆借种……”
  单马尾少女顺势把上面一篇文章的开头標题,念了出来。
  把陆巢给嚇坏了,
  “这东西是用来堵风的,就別念了。”
  少年想要挡住对方的视线,但越拦,对方越想读,终究还是像猫头鹰翘脑袋一样,左转右转,把这些字全读完了。
  然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看著陆巢。
  看得其后背汗毛倒竖。
  陆巢立即表示:
  “跟我没关係,这报纸是我奶从镇子上赶集后,隨手掏的,我们先吃饭……先商量吃饭的事情,先乾饭。”
  另一边,
  宋梓观察著室內,不同於一旁以前来过好多次的陈静,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
  她的目光被走廊中掛著的一张相片所吸引。
  相片內,位於最中央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黑髮小男孩,左边是一位男性,右边是一位女性,背后站著一个打扮像是木匠的老爷子,以及穿著花棉袄的老奶奶。
  “那个啊。”
  陆巢注意到宋梓的目光,也凑过来看那张照片。
  “这是我小时候,怎么样?可爱吧?”
  这是陆巢还很小的时候的合照,那段时间,他母亲还健在。
  重生前,这张照片在新房改建期间就丟失了,奶奶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而如今……它依然掛在墙上。
  “可爱。”
  宋梓点头,那围巾下的狼嘴似乎笑了,开玩笑道:“让人一看到就想带回家养。”
  “想要將他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只能每天和我一个人说话。”
  嘶……
  陆巢当然听出这是玩笑,总感觉话语里味道有点不对,但考虑到对方擅长地狱笑话,或许这种程度也正常?
  不过,他脑海里倒是莫名想起了一段名言。
  ——xx,是可以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宋梓还在盯著那张照片里的男孩瞧,旁边的陈静看得受不了了,便提著菜先到厨房。
  而陆巢已经开始检查起房间,避免再出现“富婆借种”的报纸那样尷尬的事……当然,主要也是为了整理奶奶的东西,怕她医院里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除此之外,则是確认自己的工作檯,重点看了眼缝纫机和打磨轮,为接下来將要进行的事做准备。
  “你们想吃什么?”
  屋外传来宋梓的声音。
  是啊,吃什么?
  陆巢心想,紧接著道:“隨便。”
  “我也隨便。”
  陈静的回答也差不多,他们三个中会做饭的只有宋班长。
  陈静以前也试过做饭,但做得无比难吃。
  要不也不至於每天中午没钱吃饭时,就持续陷入飢饿状態了。
  宋梓有点无奈,做饭的人最怕说隨便。
  在几人火急火燎准备做饭的途中,陆巢听到了电话声,先跑去接了电话。
  “……”
  他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沉默片刻,还是接起来。
  嗯,打电话来的是他那个便宜爹,毫无疑问,还是早晨的动迁事件。
  一听接电话的是他,便想打感情牌。
  试图说服陆巢同意房子加盖。
  那便宜父亲似乎还以为陆巢是仇恨他二婚,对此耿耿於怀,才这样阻止他。
  一顿絮叨后。
  电话里面的声音跟陆巢说:“你妈已经走了,难道要我一直守活寡吗?我们总得往前看吧?”
  如果是重生前的陆巢,会毫不犹豫地说:不然呢。
  但作为重生后,內在也是大人的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么讲,最后,也只能吐出一声嘆息,道一声:“与我无关。”
  他本想直接掛电话。
  但还是犹豫了会,朝对面开口道:
  “行吧,我考虑考虑。”
  “有空再给你答覆。”
  当然,肯定不会考虑的。
  眼下为了防止自己这老爹狗急跳墙,到处借钱,再搞出些不理智的事情,他决定先给对面点希望,拖一拖。
  现在发脾气把这傢伙吼上一顿,儘管很解气,但对事情没有帮助。
  然后,没等那边再说些什么,他便掛断了电话。
  陆巢望向窗外,太阳隱没在地平线下,剩下灰濛濛的一片,电线桿上落满了密集的鸟雀黑影,不知何时,大片的鸽群正在空中盘旋,化作漫天的小黑点,好似一场暴雨將至。
  晚饭是宋梓掌勺,陈静烧火。
  短髮少女拿著锅铲在锅中一搅,香味便在汤水中化开了,夹杂著热腾腾的烟气,呲啦作响。
  陆巢则在臥室,自己的工作檯上对空气炮进行调整,为其中加入能够调节输出功率的功能,不时还被飘来的烟燻得咳嗽。
  可惜绕不过去的一点是:
  输出功率越大,能量消耗也越大。
  他確认起自己当前掌握的能源。
  从猎犬那里获得的那一枚晶体內,黑色物质已经相当稀薄了,从原本的一大半,在经歷过苦战后,只剩下四分之一。
  另外一块黑色晶体倒还是满著的。
  陆巢发愁地在工作檯上撑著腮帮子。
  “还是不够用啊……”
  犹豫了会,他还是启动了缝纫机。
  “奶奶,暂时借用一下你赶集的手套。”
  他打算再加紧製作一件东西,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