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蓟州长城,戚继光的底气
  隆庆二年五月,蓟州来的奏报堆了一摞。
  朱载坖一份份看过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戚继光到任一年,干了不少事。
  第一件事,修边墙。
  蓟镇长城两千多里,年久失修,多处坍塌。戚继光到任后,立刻组织军士修缮。他在奏疏里说:边墙是蓟镇第一道防线,墙不倒,敌不入。请朝廷拨银,把塌了的地方全补上。
  朱载坖批了:“准。所需银两,户部从速拨付。”
  第二件事,建空心敌台。
  这是戚继光的创造——在边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建一座空心敌台,台分三层,上层铺以楼櫓,环以垛口,用於瞭望预警;中层空豁,四面开箭窗,可驻兵三十至五十人,存储粮草器械;下层发火炮,外击敌人。他在奏疏里附了详细的图纸,说明这种敌台“骑墙而立”,两台相应,左右相救,敌矢不能及,敌骑不敢近。
  朱载坖看了图纸,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搁现代叫“碉堡”。
  他在心里给戚继光点了个赞。
  批了八个字:“依议办理。所需钱粮照拨。”
  第三件事,练车营。
  戚继光在奏疏里说:蓟镇多山,但也有平原旷野。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步兵难以追击。他打算建七个车营,每营配备战车一百二十八辆,车上载佛郎机炮、鸟銃。行则为阵,止则为营,车步骑协同作战,进可攻,退可守。
  他又附了一份详细的编制表:每车营官兵三千一百零九名,战车一百二十八辆,佛郎机炮二百五十六门,每车二十人,正兵十名管车炮,奇兵十名为骑兵鸟銃手、藤牌手,遇敌则车列方营,火器轮番施放,敌逼则步兵出车列鸳鸯阵廝杀,敌败则骑兵追击。
  朱载坖看完,提笔批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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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此施行。”
  批完,他把奏疏递给冯保,忽然问:
  “冯保,你知道戚继光这车营,花了多少心思吗?”
  冯保一愣,摇头。
  朱载坖说:“他从东南调到蓟州,人生地不熟。蓟州兵不像义乌兵那么好带,军餉拖欠,边墙坍塌,將领掣肘——他能在一年之內拿出这套东西,不容易。”
  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圣明。戚总兵確实……是个能臣。”
  朱载坖点点头。
  “能臣,就该给钱给粮给信任。”他说,“传旨户部——戚继光要的银子,一分不许剋扣。传旨兵部——戚继光要的兵械,一件不许拖延。”
  冯保磕头:“奴婢遵旨!”
  ……
  下午,户部尚书刘体乾来了。
  一脸苦色。
  “陛下,”他跪下就磕头,“臣有本奏。”
  朱载坖看著他:“说。”
  刘体乾苦著脸说:“戚继光那边,又要银子了。修边墙要五万两,建敌台要八万两,练车营要十二万两——加起来二十五万两。国库……实在拿不出来啊。”
  朱载坖没说话。
  刘体乾继续说:“去年隆庆开关,月港收了点税银,但也只有万两上下,大部分都补了九边欠餉。今年春,广东剿倭又花了二十万。现在库里能动的,满打满算十五万两。戚继光一张嘴就要二十五万,臣……”
  朱载坖打断他:“朕问你,蓟州是哪儿?”
  刘体乾一愣:“蓟州……是京师门户。”
  “京师门户。”朱载坖重复了一遍,“蒙古人要是从蓟州打进来,几天能到北京?”
  刘体乾额头渗出汗珠:“快的话……三天。”
  “三天。”朱载坖说,“朕这乾清宫,三天就变成蒙古人的大帐了。”
  刘体乾扑通跪下:“臣……臣知罪!”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部堂,朕不是怪你。”他说,“国库没钱,朕知道。但蓟州的边墙不能不修,敌台不能不建,车营不能不练。这笔钱,必须出。”
  刘体乾抬起头,满脸为难:“可是陛下,国库真的……”
  “內帑还有多少?”朱载坖打断他。
  刘体乾愣住了。
  冯保也愣住了。
  朱载坖看向冯保:“朕问你,內帑还有多少?”
  冯保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回陛下,內帑去年拨了十万给蓟州,今年又拨了一些给广东,现在……现在还剩八万两。”
  朱载坖点点头。
  “国库出十五万,內帑出八万,剩下两万,让戚继光自己想办法。”他看著刘体乾,“够了吗?”
  刘体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位陛下……拿自己的私房钱补边餉?
  “陛、陛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內帑是陛下的私钱,怎么能……”
  “私钱?”朱载坖笑了,“朕的私钱,也是大明的钱。蓟州守住了,朕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乾清宫。蓟州守不住,朕有再多私钱,也是蒙古人的。”
  刘体乾听完,眼眶有点发红。
  他深深一揖,声音发颤:
  “臣……臣替九边將士,叩谢陛下!”
  ……
  刘体乾退出去后,冯保小声说:
  “陛下,內帑只剩八万两了。再花完,可就……”
  朱载坖摆摆手:“花完再说。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冯保不敢再说什么。
  朱载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五月的天,阳光正好。
  他想起现代那些刷到的戚继光资料——蓟州十六年,修边墙、建敌台、练车营。自隆庆三年起,整整三年时间,在东起山海关、西至镇边的两千多里防线上,矗立起一千余座空心敌台。蒙古人再也没能从蓟州打进来。
  这就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他只需要给钱给粮给信任。
  ……
  时光飞逝,蓟州传来消息。
  戚继光的谢恩奏本到了。
  朱载坖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开头是谢恩——谢陛下拨银二十五万两,谢陛下信任不疑。
  中间是匯报——修边墙已动工,预计年底完成多少里;建敌台已选址,第一批五十座年內可成;练车营已开始,从浙东调来的三千南兵正在训练车步协同。
  最后是表態——臣当尽心竭力,守好蓟镇,不负陛下重託。
  朱载坖看完,批了几个字:
  “知道了。用心办差。”
  批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
  “边墙修好,朕亲自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