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破除心魔,弟子归心!
  张寧站在一旁,手指微颤,陈道的资质,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
  昨日她求父亲允她修行符水內炼之法,父亲並未答应,而是劝她再等些日子,以將符水內炼之法更加完善。
  但她今日见陈道那摘花飞叶的手段,分明就是符水內炼之法的妙用。
  一日之间,不对,根本不到一日,仅仅一夜。甚至不到一夜,无人知晓陈道用了多少时间,就掌握了这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符水內炼之法。
  想起两位叔叔,为了修行符水內炼之法,折损寿元,身有异相,张寧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天赋,竟能差距如此之大。
  她也曾被童渊师父称为武道天才,可与陈道相比,竟犹如在仰望无法看清的一座高山。
  周平死死盯著地上那截细枝,盯著那平滑如刀削过的断口。他视线恍惚,仿佛透过那如镜面的断口,看到了自己屋里满满一箱,写废了的三千多张黄符纸。
  那是他的“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日雷打不动画三张符。画坏一张,就折角收好,用以自省。
  他告诉自己:“等著一箱装满,心便该静了,法也该成了。”
  箱子已经满了。
  他怀著朝圣的心,沐浴焚香,取出崭新的符纸,全神贯注,提笔画——
  笔尖沉稳,符纹规整,但,灵力涣散依旧。
  “原来箱子满了,信还是没到。”
  他安慰自己,“一箱不够,那就多画一箱,再多画一箱,信总会到的。”
  第二箱也快满了,他知道,信还是没到。
  他告诉自己,“不要著急,信总会到。”
  可现在,眼前那个真传,只用一片树叶,就画出了他梦寐以求的“神”,“意”。
  他苦修三年,拼命想要凿开的那道高墙,別人轻轻一步就迈了过去。
  墙这边是他积攒如山的“信”,墙那边,空无一物。
  “嗬......”
  一声抽噎,像是肺腑被堵住,周平佝僂下来,用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两箱沉重的符纸,此时仿佛全都压在了他的背上,要把他压进土里。
  眾弟子见他那般模样,眼中的奚落,变成了死寂的沉默。大家都见过周师兄那装满符纸的箱子。
  张寧暗嘆一声,刚要开口。
  周平捂著脸的手指缝里,传出压抑到极致,终於迸发的哽咽:
  “三年.....三千九百七十二张....有什么用....”
  他反覆呢喃,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挤出来的。
  周平三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掉。
  往日修行符水之法积攒的疲惫,杂念,像被一道野火点燃,脑子乱糟糟一片。
  “原来这就是天才......修行符水之法......只需一夜.....我三年苦修一无所获.....何其可笑......”
  眾弟子看到周平此举,眼中同情更甚。
  没想到陈真传只展露一夜修行成果,就让周平信念崩塌,道心破碎。
  张寧看到周平此等作態,嘆息一声。
  “周平师兄心乱了,赵师弟,王师弟,將周师兄送回房去,让他好生休息。我会稟告父亲,让父亲为他定性安神。”
  陈道见周平此状,走上前去,说:“我先试试。”
  他走上前,目光直视周平,“周师兄,你可认得我?”
  周平浑身颤抖,就像隔著一堵高墙朝天仰望。
  “你是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你是绝世天才,你是来取笑我的吗?我错了.....我不该自不量力......我不配.....”
  “我修行三年,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学会符水之法,可我就像在学天书,什么都学不明白。”
  陈道见周平,话语虽囉嗦,却並未幻想癔症,心知他还有救。
  “周师兄。”陈道语气温和道:“昨日师父与我提起,说你周平是道內良才,用功勤勉,办事妥帖。让我若有不明的事,可请教师兄。”
  “师父说,你老实勤勉,虽天赋不算上佳,但贵在持之以恆,將来定会有所成就,是道內依仗的栋樑。”
  周平浑身一震,惊愕不已,“师父....他真这么说?”
  张寧在一旁心生无奈,这狂生怎么张口就拿父亲背书啊,说得跟真的一样。这周平信念崩溃,毫无防备,还真就信了。
  “师父说,你是他极为看中的弟子,所以才会诸多事情,都让你打理。无论是救治流民,还是调度弟子,你都勤勉而为,做得井井有条。”
  周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想相信陈道的话,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我太笨了,学不会符水之法,我太没用了,只能做一些杂事,我还嫉妒师弟。”
  陈道拍了拍周平的肩膀,“师父说过,周师兄的天赋在勤能补拙,持之以恆,有过则改。不怕犯错,改了就好。”
  “我相信师父的眼光,能被师父看重,周师兄定有过人之处。我今日这套功法,正要找一名弟子修行试验,查漏补缺,师兄可愿学我这功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周平的心中炸开。
  他原本以为,陈道绝世天才,只会瞧不起他这等平庸弟子,更会因为他嫉妒挑衅,將他赶出太平道。
  他本以为会被驱逐,无家可归。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道不仅没有轻视他,反而认可他的能力,还愿意將领悟的功法传授给他。
  周平散乱无定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个锚点,被这一句话给牵引了回来。
  原来陈道不是骗他,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师父都看在眼里。
  往日干活多,担子重,並非他地位低微,而是师父看重他,因为看重所以会委以重任。
  周平的眼里重新泛起了亮光,脑海中的嗡鸣和杂音渐渐消退。
  “我真的可以?师弟真的愿传我功法,让我修行你的功法?”
  陈道肯定的说:“眾弟子眼前,我还能失信於你?”
  心思渐渐恢復清明,周平狠狠打了自己一道耳光,五道通红指印印在脸上。
  他对著陈道拜倒在地。
  “周师兄,赶快起来,这是何意?”
  周平语气郑重道:“陈真传天资胜我万倍,师父眼光如神,我嫉贤妒能,该当悔过。”
  “我本是穷苦庄户,日子过不下去,入了太平道。太平道救我性命,予我营生,我不思过往,自以为勤恳,於是生出贪念,嫉贤妒能。”
  “今日见陈真传,我才知道,天下之大,人之才华,天壤有別。若非入了太平道,我一穷古庄户,早就饿死。”
  “以我之愚钝,离了太平道这身衣裳,在田间劳苦一生绝无出路,一辈子也见不得陈真传项背。哪有资格敢称陈真传,师弟,更有何顏面嫉贤妒能。”
  陈道上前要扶起周平,
  张寧拉住了他的手,“让他自己来。”
  周平起身后,整理衣冠,神色恭敬。
  他五体投地,跪拜四方神明,以道內仪式,细数己过,口中诵念太平经。
  眾弟子皆肃穆看著周平,眼中有钦佩,有羡慕,同样口中念起太平经。
  几名老弟子神色动容,想起了往日里差遣新弟子,嫉妒刁难之处,比之周平有过之而无不及,皆露出愧疚之色。
  周平跪拜四方神明,悔改思过。
  他再站起来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浮华尽去的寧静。
  张寧拱手道:“恭喜周师兄,心有所悟,得享太平。”
  周平感激道:“多谢张使者,陈真传教导。”
  “今日我因嫉妒而疯魔,神志失常,幸得陈真传指点,我如今反思己过,痛改前非。此后,我愿追隨陈真传,听候差遣,马首是瞻。”
  张寧环视眾位弟子,道:
  “眾弟子,每日早课,诵经问道,不要只从口中过,当如周师兄一般,记入心里,一朝得悟,心生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