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吕耀的质问
  当两人推开总统套房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
  两百多平米的超大空间,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霓虹夜景。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真皮沙发、私人吧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室內恆温泳池。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著金钱的力量。
  但张灵玉此刻却没有丝毫欣赏这些的心思。
  一走进房间,那种在夜市里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躁动感,似乎又在安静的环境中悄然復甦。
  他脱下那件沾了油渍的练功服外套,快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吕耀,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再次开始默念《清静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张灵玉的声音很低,但在空旷的总统套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急躁和不安。
  吕耀没有去打扰他。
  他走到吧檯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著落地窗前那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张灵玉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但吕耀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並没有因为诵经而变得平稳,反而越来越急促。那层隱隱覆盖在他体表的金光咒,此刻就像是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显示著主人內心极度的不平静。
  吕耀嘆了口气。
  那一眼的杀伤力太大了。夏禾就像是一颗种子,已经深深地埋进了张灵玉那颗从未经歷过风雨的纯洁道心里。
  越是想要用强硬的手段去拔除它,它就扎根得越深;越是想要用清规戒律去压制它,它反弹的力量就越恐怖。
  “师兄,別念了。”吕耀放下手中的冰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张灵玉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道:“师弟,你先去休息吧。我今日心浮气躁,需要打坐静心。”
  “静心?你现在的心,比楼下的十字路口还要乱。”吕耀站起身,慢慢走到张灵玉身后,“你以为闭上眼睛,嘴里念著经文,就能把刚才在夜市里看到的那个女人从脑子里赶出去吗?”
  张灵玉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怒视著吕耀:“休要胡言!我乃天师府弟子,岂会被一个妖女乱了道心!我只是……只是在驱除体內的邪气!”
  “邪气?妖女?”吕耀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张灵玉的偽装,“师兄,你骗得了別人,骗得了自己吗?刚才在夜市,如果不是我抢先一步泼了那个壮汉一身热汤,你是不是已经衝出去了?你衝出去是为了什么?你可以说是为了行侠仗义,但你敢说就没有丝毫內心的衝动?”
  “我……”张灵玉被吕耀这番尖锐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正当的理由。
  是的,那一刻,他確实想衝出去。
  当看到那个醉汉想要碰触那个粉发女人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第一反应不是道士的慈悲,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雄性护食般的愤怒和嫉妒。
  这种情绪让他感到恐惧,感到羞耻。
  “师兄,你太骄傲了,也太害怕犯错了。”吕耀在张灵玉对面盘腿坐下,目光直视著对方那双充满挣扎的眼睛,“你觉得自己是天师府的门面,是师傅的骄傲,所以你要求自己必须完美无瑕。你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普通人的欲望,你不允许自己对一个『妖女』动心。”
  “但这可能吗?你也是个人啊,张灵玉!你今年才十八岁,你不是泥塑的菩萨!”吕耀深吸了一口气,將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如果自己没控制住,如果自己真的和那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你就不配再做师傅的弟子,不配再修炼絳宫雷了?”
  张灵玉的瞳孔猛地收缩。吕耀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这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纯阳之体被玷污,害怕自己让师傅失望,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鄙视的偽君子。
  “师弟……我该怎么办……”张灵玉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和迷茫。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吕耀这根救命稻草。
  “承认它,面对它,然后做出选择。”吕耀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师兄,喜欢上一个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有什么样的能力,这本身並不是罪过。错的,是逃避。”
  吕耀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如果你真的觉得她是个妖女,觉得她会毁了你的修行,那你就彻底把她从脑子里挖出去。从今以后,哪怕她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也要心如止水,把她当成一具红粉骷髏。你能做到吗?”
  张灵玉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夜市里那个慵懒、嫵媚、却又透著一丝孤独的身影。他痛苦地摇了摇头。他做不到。那一眼的惊艷,已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既然做不到彻底放下,那就选第二条路。”吕耀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承认你被她吸引了。承认你张灵玉,堂堂天师府的高徒,动了凡心。”
  “可是……这有违门规……”
  “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师傅当年难道就没有年轻过?难道就没有经歷过情劫?”吕耀打断了他的话,“师兄,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想要接近她,那就堂堂正正地去。用你天师府弟子的身份,用你张灵玉的真心,去了解她,去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觉得她身处泥潭,那你就想办法把她拉出来;如果你觉得她本性善良,那你就去保护她。”
  吕耀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看穿张灵玉的灵魂:“但是,你绝对不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欲望的驱使下犯了错,然后提上裤子不认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女人身上,骂她是妖女,怪她毁了你的修行。如果那样的话,张灵玉,我吕耀第一个看不起你!那才是真正的懦夫!那才是真正的偽君子!”
  这番话如同黄钟大吕,在张灵玉的耳边轰然炸响。
  懦夫。偽君子。
  提上裤子不认人。推卸责任。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张灵玉那颗骄傲的道心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按照他刚才那种极度压抑的状態发展下去,一旦哪天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他真的有可能会做出吕耀所说的那种事情。
  他会在一念之差下失去理智,然后在清醒后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为了维护自己“完美”的表象,他会把一切罪过都归咎於那个女人的“魅惑”,从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偽小人。
  一想到那种可能,张灵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那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和绝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