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魘诡压床
  眼下摆在陆川面前最棘手的问题,还是怎么去挣钱。
  思来想去,他最先想到的,还是给外院弟子守夜的活计。
  这段日子,外院弟子开给下院弟子守夜的价钱越抬越高,已经涨到了一两五钱银子一晚。
  这疯涨的价钱,缘由也很简单。
  就是陆川来武馆的当天,有三个下院弟子接了守夜的活,最后全被诡物吸光一身气血,当场殞命。
  但自那之后,去守夜的弟子倒也没出过意外,个个虽有惊但无险、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让陆川难免动了心。
  毕竟只要接一个月的活,赚来的钱足够他在老牛镇安家落户了。
  可念头刚起,他又强行压了下去。
  “守夜终究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卖命买卖,能不沾就儘量不沾。”
  “手里还剩八两银子,足够在武馆下院再待一个月,挣钱的事完全可以慢慢来。”
  “正好趁这段时间,先把裂碑掌和磐石桩这两门武学练到融会贯通。”
  陆川终究没被这高额的酬劳冲昏头脑,心里早有了盘算。
  实在不行,就去城外山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上了年份的药材。
  一来白日里天光充足,诡物绝跡,安全得很;
  二来他如今已是皮膜三变的武者,在山林里行走远比从前自如,能往更深的山腹去,撞见年份药材的机率也大得多。
  就这样,陆川一边潜心练功,一边盘算著往后的生计。
  一天的光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头。
  在夕阳西沉,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陆川已经跟著一眾师兄弟吃喝洗漱完毕,回了住处。
  眾人把那扇一寸厚、外包铁皮的屋门牢牢反锁,吹灭油灯,纷纷躺上了大通铺。
  或许是近来守夜再没出过弟子殞命的事,镇子上难得多了几分安寧,屋里的气氛也鬆快不少。
  更何况屋里都是精力旺盛的少年郎,即便锤炼了一天皮肉,累得浑身发酸,依旧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直聊到口乾舌燥,十几號人才纷纷睡去。
  不多时,大通铺里鼾声四起,震天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就在夜至过半,眾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缕如浓墨般的黑气,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转瞬便在屋內瀰漫开。
  刺骨的寒意,也跟著在屋中蔓延。
  熟睡的弟子们只下意识地裹紧了薄被,半点没察觉异样,连呼嚕声都没减弱分毫,睡得依旧深沉。
  可没过多久,睡梦中的眾人不知怎么回事,纷纷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像是坠入了无比可怖的噩梦。
  那噩梦似乎越来越凶险,弟子们的脸上很快爬满了惊恐,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想要挣脱噩梦。
  但任凭他们如何挣扎,终究没能醒过来。
  不但如此,情况急速恶化。
  只见几息过后,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掐住了喉咙,半点气都吸不进去。
  震天的鼾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呜呜……”
  睡梦中,一眾弟子如同溺水之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呜。
  他们的眼皮疯狂颤抖,本能地想要对抗这股致命的威胁,可眼皮却像坠了千斤秤砣,怎么也睁不开。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脑子一片昏沉,明明感知到了巨大的危机就在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只能任由指尖无意识地颤抖,浑身剧烈抽搐。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满屋子的人都躺在床上,发出断断续续、憋闷至极的呻吟,一张张脸憋得通红髮紫。
  “这是……什么情况?不对……是诡物!”
  刺骨的寒意带来的麻木感,让陆川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他已是皮膜三变的武者,比屋里其他弟子高出整整一个境界,受的影响远没有那么重。
  即便浑身动弹不得,眼皮沉得睁不开,脑海里却清明无比。
  当屋內刺骨的寒意扫过身体,体表瞬间泛起一阵麻木。
  与诡物近距离接触过数次的陆川,瞬间就明白了自己遭遇了什么,从而清醒过来。
  诡物!除了诡物,绝不可能是別的东西!
  陆川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终於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就看到昏暗无光的屋子里,一团与夜色格格不入的黑影,正死死趴在他的身上。
  猜想被证实的瞬间,陆川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呼救。
  可隨著眼皮睁开,五感愈发敏锐,他立刻听出,身边其他弟子的呼吸声时断时续、时快时慢。
  再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活活憋死!
  “糟了!其他人受的影响比我严重得多!”
  “武馆明明已经靠近镇子中心了,诡物怎么会闯到这里来?”
  “靠,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身子太沉了,必须做点什么!”
  醒转过来的陆川来不及多想。
  他看得清楚,趴在自己身上的黑影不过一尺大小,看体型远不如阴老爷。
  但摊在身上,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不仅如此,整个屋子的人,都被这只诡物所控制!
  再不想办法破局,他也得落得个活活憋死的下场。
  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口咬住舌尖,浓烈的腥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极致的刺痛像一根淬了冰的尖针,狠狠扎进脑海深处,让他整个人瞬间一振。
  原本就在醒转后缓缓活络的气血,被这股刺痛一激,瞬间轰然躁动起来!
  呼!呼!
  陆川大口喘著气,疯了一般催动浑身力气,往手臂上涌去。
  在狂暴气血的冲刷下,原本麻木没有知觉的手,终於有了反应。
  从最开始的微微颤抖,到五指能顺利收拢成掌。
  原本像粘在床板上的臂膀,也一点点抬了起来。
  到最后,他的整只手掌在气血灌注下,化作一片乌黑深沉的色泽,与夜色融为一体,坚硬得宛若一块寒铁顽石。
  皮膜三变武者的全力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催到了顶峰!
  “给我死!”
  感受到周身桎梏终於被冲开,陆川猛地挺身坐起,乌黑如墨的手掌抡出一道半圆的弧线,狠狠砸向身前的黑影!
  砰!
  一声闷响炸开,他身上千斤重压骤然消散。
  那诡物被他一掌拍飞,缠在他身上的黑气,也跟著瞬间抽离。
  呼哧!呼哧!
  陆川只觉得浑身一轻,呼吸瞬间变得无比顺畅,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著,疯狂將空气填满肺部。
  可感受著屋里依旧没有消散的刺骨寒意,他知道,现在绝不是鬆懈的时候。
  不吸食饱气血,诡物可不会就此轻易离去!
  陆川抬眼望向刚才被拍飞的诡物所在,寻找诡物踪跡。
  屋里昏暗无光,难以视物。
  可那团泛著油腻暗光、与夜色格格不入的诡物躯体,无比显眼。
  陆川一眼就锁定了诡物的所在。
  “只有一只诡物么?”
  陆川快速环顾一圈,只看到了一只诡物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心中的那股害怕,迅速消散无踪。
  如果是十只八只的诡物,在这种恐怖诡物面前,他只有被吸乾气血的份。
  但只有一只的话,那这只诡物无疑就是…
  “宵夜!”
  看著这道黑影,陆川眼中似有精光闪烁。
  但他不敢多想,唯恐诡物还有其他手段,隨即纵身跃向大通铺下的诡物身影所在。
  这只诡物显然没想到还有人能挣脱梦魘的束缚,有点没反应过来。
  因此陆川一个扑身,就將这只诡物按住。
  但同一时间,诡物那阴寒的气息,也刺透陆川的皮膜,將他身体內的气血,疯狂抽取。
  感受著体內气血不受控制的流逝,陆川比谁都清楚,寻常拳脚很难对诡物造成致命伤害。
  但一想到诡物入口的那种滋味,还没吃,陆川嘴里已经开始发麻发苦,泛起了不適的感觉。
  怕归怕,但陆川更清楚的是,这些旁人避之不及的邪祟,对他而言是何等的至宝。
  只要吃进肚子,肯定不亏!
  在深深呼吸一口,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
  陆川便是张开嘴,闭著眼,朝著送到床榻上的黑影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
  【吞吃一口魘诡:灵蕴+ 19%】
  【吞吃一口魘诡:灵蕴+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