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医书与扎马步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以前李清泉没经歷,没有体验感,现在经歷过了,觉得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自打县长来转了一圈走后,他就开始躺著养伤。
  而这一趟,就足足躺了一个多月。
  每天除了拉撒,基本上就是躺平在床上,睁眼吃饭,闭眼睡觉。
  幸好刘金喜去村里街上的杂货铺,买了本医书,可以看书记经脉、穴道打发时间,再加上有空了,会跟他聊聊天;方正、晓天也会来找他说说村中趣事,顺便教他繁体字,学习文字,不然李清泉非得无聊死。
  但最让李清泉无法理解的,就是徐百久这个人了。
  这位那天傍晚突然上门免费为李清泉诊脉、开药方、提出帮他扎针灸辅助康復。还真就说到做到,每天上午都会准时上门,给李清泉针灸。
  更关键的是,这位徐捕快,在看到李清泉翻医书,遇到问题后,竟会主动为他解惑,甚至还教他一些医术知识。
  这样的隨和態度,搞得李清泉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既然徐百久愿意教,他自然是愿意学的。
  不说医武不分家,学医有利於练武,就是自个,或者身边人生病了,也能自己治,不用再去找医生了。
  总之,学医,没坏处。
  就这么,平静的疗养生活一直持续到夏至。
  这天中午,李清泉坐在屋外树下,一面翻看著书籍,一面任由徐百久在自己身上扎针。
  徐百久这个人,怎么说呢,虽然为人偏执了些,特別是涉及案件上,但是其他方面还是非常不错的,例如他的医术!
  这段时间有他针灸,再加上开的中药,双管齐下,李清泉身上的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除了不能剧烈运动,日常生活已经基本没影响了。
  “人迎穴,主管我们的飢饿,这个穴道活跃的人,会放纵口腹之慾,只要经常针灸,就能控制人迎穴,人也就不会贪食了。”徐百久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根银针,用火烧一烧,一边精准扎进李清泉的穴道,一边讲述道。
  李清泉听的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行为,全都是受身体內穴道控制?而不是我们的意志?”
  徐百久闻言扎针的动作一顿,隨即恢復正常,“对,人身上的每一个穴道,都控制著人身上的某种行为,就像我说的,人迎穴,只要活跃,人就贪吃贪饮;还有膻中穴,这个穴道主管对人的同情心,只要过於活跃,人就特別心软,特別有同情心……”
  听著他说的话,李清泉不是医学大家,分辨不出真实性,但潜意识还是觉得,这根本就是歪理邪说。
  人怎么可能是由周身穴道控制自身行为,而不是由个人意识控制自身行为呢!
  如果按照徐百久的理论来比喻的话,穴道就是程序,人就是机器人,机器人受到体內的各种程序控制行为。
  念此。
  李清泉反驳道: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徐百久看了眼他,“为什么?”
  李清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你给我针灸到现在,扎了起码有几百针了,但我还是我,性格、情绪没有丝毫改变,而且你刚刚说的人迎穴、膻中穴,这段时间你也给我扎了不下十次,如果真如你说的,这两个穴道活跃就会贪吃、心软,那么反之,你扎针这么多次,我早应该厌食,没有同情心了。但你看我,还不是每天胃口多好,该吃吃,该喝喝,一次没落下。而且昨天我还救了一只掉下鸟窝的小鸟。”
  说话间,他指了指头顶树上,那个藏在树枝间的鸟窝。
  里面有微弱的雏鸟叫声传出。
  说到这里,他看著沉默的徐百久,认真道:“我觉得,你说的银针刺穴控制人的行为,只是一种心理暗示而已,例如膻中穴活跃,扎针抑制,其实只是心理暗示,暗示自己已经扎了针,就不会心软了。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此言一出,徐百久当场一愣,呆呆看著李清泉,嘴唇微动,似是想要反驳他,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见男人眼神闪烁不定,李清泉继续道:“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有些乱……”
  正说著,徐百久就是脸色一变,开始剧烈咳嗽,嘴角都咳嗽流出了鲜血,而且身子还在微微颤抖,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样子。
  李清泉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几句话,就把对方给说吐血了,嚇了一跳,“徐……徐叔,你怎么了?我只是胡说八道,你千万別往心里去啊。”
  徐百久没有说话,只是立即坐下,一把解开衣袍扣子露出胸膛,然后从针灸包里面拿出一根银针,放在火上烤一烤,最后对著自己的天突穴,扎了进去。
  就是这一针下去,他整个人瞬间不颤抖了,脸上还露出了舒服之色。
  见此一幕,李清泉心中鬆了口气,明白对方是体內剧毒发作,不是被他给说吐血的。
  好傢伙,差点背了黑锅。
  等了一会。
  徐百久彻底恢復正常。
  只见他將身上银针拔出,然后直直看著李清泉,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了,这才开口语气复杂道:“你说的,並不一定是错的,也有可能是我错了,一直都错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对了,你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只要好好休养即可,不需要再针灸了,所以明天我就不来了……”
  …………
  站在树下望著徐百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李清泉才回过神,低头看著手中的三册书籍。
  这是三本线装书,书名分別是《经脉穴道详解》、《徐百针》和《疑难杂症徐百论》
  看名字就明白,这三本书是医书。
  是刚刚徐百久给他的,说是学医多年,医治自己,医治別人,在犯人身上观察等等,多年来有了一些心得,就自己整理出了这三本书,现在全都送给李清泉了。
  李清泉本来是想推脱不要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心血,而且无功不受禄。
  可徐百久却是直接塞到他手里面,说是他解开了对方数年一直不得解的心结,这是谢礼。
  然后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这份谢礼太重了。”
  稍一迟疑,李清泉在脚边石头上坐下,翻开三本书大概过了一遍。
  《经脉穴道详解》写的就是经脉、穴道上的那些事。什么击打哪个穴道,人会出现什么症状,以及解决办法;还有刺断什么经脉,人又会出现什么症状,以及解决办法;而且,这书上面还画有穴道经脉解剖图,非常详细。
  《徐百针》则是针灸术,讲的是如何用银针救人,如果有心的话,也可以用银针杀人。
  《疑难杂症徐百论》是三本医书中最厚的,一本抵得上两本,还要厚一些,这上面记录了各种伤痛疾病,徐百久都一一给出自己的见解,怎么去医治等等,非常的全面。
  大概翻完三册医书,李清泉顿时觉得有些烫手,这些医书可以说是徐百久一生的心血,自己就这么白得了,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呼——”
  长出一口气,李清泉眼神一定,下定决心,未来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还徐百久恩情,不还,他心难安吶!
  至於现在?
  快到喝药的时间,该煎药了。
  李清泉拿著医书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准备煎药。
  刘金喜他们,上工的上工,读书的读书,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煎药的事情自然得他自己来。
  “噼啪——”
  火焰升腾而起。
  往中药罐里面加好水,李清泉便坐下,一边注意著火,一边翻看起医书。
  煎著中药,看著医书,嗯,对味。
  ………………
  徐百久说不来,还真没再来了。
  李清泉心中遗憾之余,往后的日子该咋过就咋过,每天煎药,晒太阳,看医书,散散步,生活平静但却充实。
  而这样的日子,一晃神便又是过去了一个月,时间来到了七月下旬,大暑。
  夏將去,秋將来的阶段,天气渐渐转凉,天地间开始吹起了清凉的北风,呼呼一吹,捲起一片片泛黄的树叶,在天地间盘旋飞舞,而田地里的稻穀也是被吹的褪去了绿衣,开始穿上黄衣。
  眼看著再过个把月,就到了秋收农忙的时段,身体完全恢復的李清泉,这天吃完早饭后,主动找上了休假的刘金喜。
  “刘叔,我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恢復了,而且经脉、穴道,我也已经全都记住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练武了。”
  “確实是可以开始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给你摸摸骨。”
  刘金喜坐在屋外的板凳上,手上拿油布擦著他做工的工具,看外表根本就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
  李清泉惊愕道:“摸骨?”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表面看著伤势是好了,但有可能骨头还没长好,所以要检查一下。”
  听了这个解释,李清泉心中有些无语,他还以为摸骨是看资质啥的,搞半天就是这个。
  当下伸出右手,让刘金喜仔细摸骨。
  半响。
  刘金喜放开手,点头道:“没问题了。”
  李清泉闻言立即期待的搓了搓手:“那刘叔,这个武功。”
  “我学的是洪拳。”刘金喜脸上闪过一剎那的复杂,然后认真道:“入门要学『工字伏虎拳』,学习扎马和桥手。而扎马,就是扎马步,马步桩。你先从扎马步开始,先把下盘打稳,再开始下一步。”
  说到这,他招呼了声,带著李清泉来到房子后面树林里面的一块空地上,开始指导李清泉扎马步。
  “以后就在这里练武。”
  “来,我扎马步,你看著我的样子来。看好了,含胸、立腰、收腹、敛臀、沉肩、垂肘。”
  刘金喜见李清泉摆出的姿势不標准,上手为他调整,还一边讲解道:“扎马步也叫拿地功,只要你坚持下去,等到后期在大腿上放一碗水,能坚持半个小时,就可以开始学拳了。”
  似乎是从没当过老师教別人练武,刘金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扎马步,年龄小了,不行,容易影响身体成长,所以十三四岁开始扎马步最好……”
  初学者扎马步,通常很难坚持。
  李清泉只是扎了一分钟,就脸红脖子粗了。感觉双腿很烫,额头全身开始冒虚汗,但他咬牙坚持,转移注意力,专心听著刘金喜科普,故意不去想自己在扎马步。
  別说,这个办法还真的可行。
  他硬是咬牙坚持到了四分钟,这才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著气。
  “你很不错。”
  刘金喜看著李清泉坚持了好一会,不禁连连点头。
  要知道,当初第一次扎马步,他坚持的时间,並不比对方多多少。
  而且,刘金喜少年在组织里学武可不比现在。
  那个时候如果扎马步时间不够,义父就不给饭吃,刘金喜为了一口饭,被逼著死命的坚持,现在李清泉没人逼著,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说明他根骨不错。
  “清泉,你刚扎马不能坐著,站起来,弯腰双手抵在双腿上,这样休息,可以更好的缓解双腿疲劳。”刘金喜提醒道。
  “好。”
  李清泉感觉自己的腿,非常虚,非常痛,但还是咬牙坚持站起来。
  看著他站起来,刘金喜眼中闪过讚许,说道,“你休息,我跟你讲讲工字伏虎拳。这是洪拳的基础套路,也是母形拳,是由工字拳与伏虎拳两个套路组成,两个套路都可以各自单练,之后也可以合练。
  套路中基本上包含了洪拳的各种步型、步法与手型手法,练好此套路,便获得了洪拳的基础,要学更高一级的技法就容易的多了。”
  说实话,刘金喜也不知道怎么教人。
  他出自杀手组织,与外面正常师承不同,七十二地煞练武训练起来,非常激进,如果不达標,轻则不给饭吃,重则要挨打,挨鞭子。
  所以,他现在只能刪刪减减,把一些激进的刪掉,保留一些基本的。
  “今天只是让你提前试试,有个心理准备,从明天开始,你在扎马步,往后不管是春夏秋冬,你都不要懈怠。”刘金喜看李清泉不喘了,说道。
  李清泉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认真道:“我知道了。”
  隨后两人出了林子,回到屋。
  刘金喜一回来,就拿了只碗,舀了些盐巴放进去,在倒上温水,搞了碗盐温水递给李清泉:
  “来,就著热全喝了,不然你明天会没力气。”
  补充盐分么,李清泉懂。
  他接过碗,试了下水温合適,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
  “从明天开始,扎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