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一指留下的人脉
  2003年初的横店,还没有后世那么繁华。
  万盛街上,到处都是操著各地口音的横漂,还有瀰漫在空气中的跌打酒味。
  顾昀背著那个破帆布包,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深巷。
  巷子尽头,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顾氏正骨。
  招牌有些年头了,漆都掉了大半,透著一股子沧桑。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啊——!!!”
  紧接著,是一个中气十足的骂声。
  “叫什么叫,骨头都没断,嚎丧呢?”
  顾昀嘴角勾起一抹笑,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混合著艾草和药酒的味道。
  一个穿著灰色对襟褂子的老头,正按著一个年轻武行的胳膊。
  老头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那双手像鹰爪一样,死死扣住对方的关节。
  正是顾昀的三叔,顾长林。
  “忍著点!最后一下!”
  顾长林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伴隨著那个武行的一声闷哼,那是骨头復位的声音。
  顾昀倚在门口,也没打招呼,懒洋洋地点评道:
  “三叔,你这力道偏了三分,这小子明天还得肿,得多贴两贴膏药。”
  顾长林手一顿,猛地抬头。
  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老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板起了脸。
  他隨手抓起旁边的一个药枕,照著顾昀就砸了过去。
  “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顾昀侧身一躲,稳稳接住药枕,顺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陈年艾绒,好东西。”
  他笑嘻嘻地走进去,把帆布包往柜檯上一扔,
  “这不是想您老人家了嘛,回来看看。”
  那个被治好的武行千恩万谢地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叔侄俩。
  顾长林上下打量了顾昀一眼,冷哼一声:
  “看我?我看你是没钱了吧?”
  “哪能啊。”
  顾昀从兜里掏出一包在大理买的好烟,拆开递给三叔一根,
  “我现在可是大剧组的顾问,有钱著呢。”
  爷俩吞云吐雾了一会儿,聊起了家常。
  晚饭是在后院吃的。
  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还有一瓶二锅头。
  酒过三巡,顾昀放下筷子,提了一句:
  “三叔,我想去京城。”
  顾长林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去京城?不在横店待著?你爹这铺子,你不打算接了?”
  “太累。”
  顾昀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理所当然,
  “守著这铺子,天天还得听人鬼哭狼嚎,我想去京城买个四合院,晒晒太阳,当个閒云野鹤高人。”
  “放屁!”
  顾长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那一身本事,就拿去晒太阳?你对得起你爹吗?”
  顾昀也没生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现在的中医环境您又不是不知道。”
  “连药方都快被小日子买光了,咱们这馆子连医保都进不去。
  我一没行医资格证,二没正经学歷,真要是在这坐馆,搞不好哪天就被当成非法行医给抓进去了。”
  这番话,说得顾长林哑口无言。
  他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行现在的尷尬处境。
  沉默了半晌,顾长林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电话本,扔给顾昀。
  “拿著。”
  “这是啥?”顾昀翻开看了一眼。
  好傢伙,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电话。
  有些名字,顾昀看著都眼熟。
  有现在正当红的明星,有还没发跡的导演,甚至还有几个港台那边的大佬。
  “这是你爹留下的。”
  顾长林闷了一口酒,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人都欠过你爹的人情,或者是老病號。
  你去了京城,要是遇到难处,就把这本子拿出来。
  只要顾家的招牌还在,他们多少得给点面子。”
  顾昀心里微微一动。
  这哪是电话本啊,这分明就是一张通往娱乐圈顶层的人脉网。
  “谢了,三叔。”
  顾昀收起本子,这次没再嬉皮笑脸。
  “还有个事。”
  顾长林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顾昀面前,
  “李正东,你知道吧?”
  “李联杰?”顾昀挑眉。
  “对,就是那个功夫明星。”
  顾长林指了指自己的腰:
  “那小子年轻时候拼得太狠,脊柱全是伤,以前都是你爹给他压著,现在你爹没了,他前两天托人问我咋办。”
  “我这把老骨头是弄不动他了,我把你號码给他了,接不接看你心情。”
  顾昀看著那个號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功夫皇帝的人情,这可是个大筹码。
  “还有。”
  顾长林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京城北电那个刚刚退休的老院长,叫王……对,是王风生,也是你爹的老病號,每年冬天都要推拿一次。”
  “你既然进京,就去看看他,那是你爹留下的铁桿关係,別给断了。”
  顾昀把纸条和电话本一起揣进兜里,嘴上依旧不饶人:
  “行吧,全是麻烦事,我这刚想去京城享福,就被您安排了一堆活。”
  “少废话!”
  顾长林瞪了他一眼,
  “这是顾家的招牌,你要是敢砸在你手里,我打断你的腿!”
  顾昀嘿嘿一笑,举起酒杯:
  “得嘞,为了顾家的招牌,干一个。”
  ……
  第二天一早。
  顾昀在老家收拾了一包陈年的极品艾绒,又顺走了三叔两瓶自酿的跌打酒。
  站在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招牌。
  风吹过,招牌晃晃悠悠。
  顾昀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转身踏上了去往火车站的路。
  京城西站的人流,永远是那么汹涌。
  顾昀裹著那件標誌性的军大衣,提著两个编织袋,混在进京务工的人潮里,毫不起眼。
  出了站,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他吸了一口带著煤烟味的空气。
  “咳咳……还是这味儿正。”
  顾昀自嘲地笑了笑,隨手拦了一辆黄色的面的。
  “师傅,去蓟门桥。”
  到了北电家属院门口,顾昀先去旁边的稻香村买了两盒点心。
  也没挑贵的,就拿了两盒最普通的牛舌饼和枣花酥。
  礼轻情意重嘛,主要是为了蹭饭。
  按照三叔给的地址,顾昀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王老家。
  还没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哎哟哎哟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