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莲教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走了进来,睡眼惺忪,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来人正是刘贺。
  他见书房里站满了掌柜、管事,微微一愣,隨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小的见过老爷!”
  张怀心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你昨日才从京城回来,路上可曾听闻过白莲教?”
  刘贺昨日一回来便领了赏下去歇息,张怀心当时只问了信是否送到,並未多问其他,毕竟在老祖宗託梦面前,旁的事都不值一提。
  可如今不同了。
  那白莲教先是狮子大张口要一万两香火钱,如今又把手伸进官府賑灾事务里,明显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不打听清楚,只怕要出大事。
  刘贺闻言,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答道:“回老爷,小的在京城时,曾在大老爷府上听人提起过这白莲教。”
  “哦?说来听听。”
  刘贺点点头,將自己听闻的一一道来:“这白莲教,据说信奉一位叫『无生老母』的神明。
  教中宣称,只要诚心信奉,便可消除一切灾厄,得赐福泽。尤其……”他顿了顿,“尤其能保信眾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
  张怀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虽行商贾之事,日子过得滋润,可膝下子嗣单薄,却是他心头一根刺。
  父亲那一辈,还有三位兄弟姐妹,到了父亲这一代,只剩他与大哥两人,而轮到自己……成亲多年,好不容易才得了张若均一个儿子。
  若照这势头下去,张家香火,岂非要断在自己这一代?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热切:“此话当真?”
  刘贺挠了挠头,有些不確定地道:“小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听说端王殿下也信奉这白莲教,还被教中尊为『白圣王』。”
  端王。
  张怀心心中一震。
  那是当今圣上的最为宠爱的儿子,甚至就连封王不得参与朝政的祖宗规矩都打破了。
  如今,就连他都信奉这白莲教?
  他沉吟不语,目光闪烁。
  若真能保多子多福……
  可转念一想,那白莲教先是索要一万两香火钱,又把爪子伸进官府賑灾事务里,行事如此霸道,哪里像是寻常传教?
  这其中怕是不知道还有其他的事情。
  他抬眼望向刘贺,又问:“除此之外,可还听到別的?”
  刘贺闻言,有將如今京城因为太子巫蛊一案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一一讲出。
  看其样子,明显比这白莲教了解的更多。
  张怀心也不意外,毕竟老祖宗早就告知过他了,因此也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歇息,这几日莫要走远,有事隨时听候传唤。”
  而在目光扫过那群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掌柜和管事,摆了摆手。
  “都先回去吧,此事容我仔细想想,过几日再知会你们。”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起身,鱼贯退出书房,脚步匆匆,生怕多留一刻又惹出什么事端。
  书房里终於安静下来。
  张怀心依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
  白莲教、一万两香火钱、官府賑灾、端王……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乾净的袍子换上,对著铜镜整了整衣冠,这才推门而出,径直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这等大事,他拿不定主意,得请老祖宗决断。
  祠堂的院门虚掩著。
  张怀心轻轻推开,放轻脚步走进院中,他走到祠堂门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而入。
  供桌上,烛火摇曳,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台,照射祠堂內一片昏黄。
  那只灵龟静静地趴在原处,四肢头颅缩在壳中,一动不动,仿佛睡得正沉。
  张怀心不敢出声,只是垂手立在门边,静静等候。
  片刻后,龟壳微微一动。
  江归缓缓探出脑袋,看见是张怀心,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怀心?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怀心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急切:“晚辈打扰老祖宗休息了,实在是有一事拿不定主意,需请老祖宗指点。”
  “何事?”
  张怀心將白莲教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其中特意点名,这白莲教可庇人子孙绵延。
  说完之后,也是垂首等候。
  祠堂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没有回应。
  张怀心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江归趴在供桌上,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
  而江归却真陷入沉思,此事绝不简单。
  那白莲教中,分明有修行者存在,否则何以如自己这般,追逐香火之力?
  其中张怀心方才特意提及的“多子多福”,却让江归心中生出一丝別样的念头。
  他活了二百余年,亲眼看著张家从一个微末小族,一步步走到今日。
  起初那几十年,张家虽不显赫,却人丁兴旺,张怀心的祖父那一辈,兄弟三人,姐妹二人,逢年过节,祠堂里挤满了磕头的子孙。
  可后来呢?
  到了张怀心父亲那一代,只剩兄弟二人,而张怀心自己,更是艰难,成婚多年才得了张若均一个儿子。
  若只是张家如此,倒也罢了。可那孟家呢?那白鹤招呢?
  不也是子嗣艰难,甚至有人只有一个女儿。
  若只是一家两家,或许是风水、是命数,可家家如此……
  要说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想著,江归的目光陡然一转,落在张怀心身上。
  双眸之中,金光乍现。
  张怀心正垂首等候,忽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江归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让他无处遁形。
  张怀心心头剧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浑身微微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归没有理会他的惊惧,只是静静施展著望气术。
  这是《食香咽火诀》中记载的一道小术,无需运转功法,只需凝神於目,借用体內香火之力,便可观测世间之气流转。
  那些平日里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嗅不到的、摸不著的气,此刻在他眼中,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