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未雨绸繆,这天且有得倾!
  “三哥,水丘公。”
  “我想动用此行带来的钱帛。”
  钱玖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孙本、水丘昭劵脸色有些变了。
  “九郎。”
  “我已命人去探查京师內诸多商贾货仓、粮仓。”
  “估摸著这几日就有消息。”
  孙本欲言又止。
  “还不够。”
  微微摇头,钱玖漠然道:“粮食是命根子,这点毋庸置疑。”
  “可要是守不住,要这些钱帛、粮食又有何用?”
  “契丹兵临城下,最先要面对的不是他们,而是乱军。”
  “杜重威还在后面,张彦泽手下的那些兽兵近在咫尺。”
  “吴越使团不过四百人,加上黄龙岛水卒营,六百余人。”
  “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乱军,无异於杯水车薪。”
  “九郎君想做什么?”
  水丘昭劵隱隱猜到了一些,但不太確定。
  “其一,在外城寻一处容纳千人的宅院。”
  “其二,从京师招募铁匠,大肆收购木炭。”
  『什么?』
  闻言,孙本、水丘昭劵心中有些存疑。
  钱玖所作所为更像是蓄养兵丁,打造兵甲,可有一点,他们始终没有想明白,打造兵甲的铁矿从何而来?
  还有,兵丁来源为何,总不能在后晋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大肆募集青壮,整训练兵。
  “三哥。”
  “京师外逃者,或入內城者不计其数。”
  “休说是容纳千人的宅邸,那些达官贵人的园林怕是都无人问津。”
  “这件事应当不难。”
  钱玖將目光投向了孙本,黄龙社对汴梁的了解远胜於吴越使团。
  “是不难。”
  孙本点了点头。
  “至於铁匠,城中一片混乱,他们的生计难以维繫。”
  “许之以粮食、钱帛,我想他们应当不会拒绝。”
  “不只是铁匠,还有学徒,越多越好。”
  “京师临冬,数十万人须得取暖,商贾们早早的准备了木炭。”
  “现下,怕是存储在货仓之中,动弹不得。”
  深深地看了一眼孙本,钱玖说道。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去办。”
  孙本深吸了一口气,答应下来。
  “突袭货仓、粮仓决不能由扈从出面,我吴越甲士早已为人注意。”
  “黄龙岛水卒营风里来雨里去,最擅此类事。”
  “我会亲自统率他们前去夺取所需之物。”
  “还要水丘公坐镇此地,吸引外界的目光。”
  说著,钱玖朝堂上的水丘昭劵行了叉手礼。
  “九郎君自去做。”
  “馆驛一切有我。”
  水丘昭劵给足了钱玖信任,甚至不惜为他背锅。
  毕竟,吴越朝覲队伍上下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嗯。”
  钱玖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准备。
  ..............
  清晨,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
  赵匡胤带著柴荣来到了侍卫亲军把守的宫门前。
  “大郎。”
  “你们二人候在此处,不要乱走。”
  赵弘殷叮嘱了声,立马朝著宫內行去。
  “是。”
  柴荣行了一礼,目光中充满了期冀。
  没一会儿。
  “冯令公,赵弘殷到了。”
  偏殿侍奉的小吏將赵弘殷引入,轻声稟报导。
  “末將赵弘殷见过令公。”
  赵弘殷大步入內,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陛下如何?”
  冯道转过身来,注视著眼前的中年武人。
  “安置在滋德殿,服了些汤水,已经睡下了。”
  赵弘殷一五一十的匯报导。
  “看顾得紧一些。”
  “诺。”
  赵弘殷应道。
  “你还有事?”
  看著他没有退下的意思,冯道一双老眼古井无波的盯著。
  “嗒嗒。”
  赵弘殷小心翼翼的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条,呈递至案前,上曰:河东蕃汉马步军孔目。
  “人在哪里?””
  冯道拾起纸条,细细端详著,问道。
  “省外候进。”
  赵弘殷不敢有丝毫隱瞒。
  “带他进来。”
  “诺。”
  赵弘殷应声领命,及时退下,走出了偏殿,再度出现在宫门处。
  等候已久的赵匡胤、柴荣看见他出来,眼前不禁一亮。
  “令公怎么说?”
  赵匡胤忍不住问道。
  “你带他进去吧。”
  赵弘殷多看了自己长子一眼,淡淡道。
  “我带他进去?”
  赵匡胤语气上扬,心中颇为吃惊。
  “没错。”
  迎著他的目光,赵弘殷正色道:“令公命你为带御器械的中书门下侍卫指挥。”
  “堂札已下,自即日起,每日来此站班。”
  “来这儿?”
  赵匡胤仍就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他就升官了。
  一旁的柴荣根本没兴趣听他们父子的对话,大步朝著宫中走去。
  “誒!!!”
  赵匡胤见后,只得快步跟上,生怕这傢伙闯出什么祸事。
  片刻后,偏殿中。
  “启稟令公,卑职昨夜巡街,路遇此人,他声称...”
  “元朗。”
  没等赵匡胤说完,冯道轻喝了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卑职在。”
  赵匡胤正色道。
  “中书门下,予你的堂札,你父交予你了吗。”
  冯道目光投向赵匡胤,问道。
  “谢令公提拔。”
  赵匡胤赶忙行了一礼,致谢。
  然而,冯道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说什么,赵匡胤心领神会,退至一旁,让出位置给柴荣。
  “卑职乃河东节度使司蕃汉马步军孔目官,郭荣,拜见令公!”
  柴荣上前一步,表明身份。
  “你是郭文仲的儿子?”
  冯道那本该幽暗深邃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正是。”
  柴荣不敢有丝毫隱瞒,直接回答。
  “何时抵京的?”
  “昨夜晚间,与吴越国使臣一道。”
  “吴越使团?”
  冯道话语中带著一丝质疑。
  “张太尉的兵占了滑州,兵逼陈桥,卑职被迫绕道,却在途中遭鄴下牙兵追杀。”
  “偶遇吴越使团,幸为其所救,才得以安然来京。”
  柴荣继续道。
  “吴越使团知晓了你的身份吗。”
  “不曾。”
  柴荣摇了摇头,回道:“卑职知道厉害,途中一路诈睡,不曾与他人言语。”
  “文仲自家读书少,调教儿子还算用心。”
  冯道平淡的一句话中蕴藏著对柴荣的讚赏。
  “小子不敢当令公谬讚。”
  柴荣谦逊回礼。
  “你担了天大的干係,一路波折,冒死入京,所为何事?”
  冯道俯瞰柴荣,眼神中充斥著审视和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