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这么多尸身是要出大事的。”
  “这北边来的人真是一点忌讳都没有。”
  孙本摇了摇头,莫名道。
  如此之多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很容易滋生瘟疫。
  “疾病或许对我们来说,很可怕。”
  “对他们来说,未必。”
  钱玖眼神从未有过的悲天悯人,苦涩道:“兵乱並非是百姓最畏惧的。”
  “相较於被掳掠前去充作军粮,患病而死也许是一种福气。”
  “唉,这个世道。”
  孙本嘆息了声,默然无语。
  水丘昭劵注视著钱玖,彷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吴越国九王子。
  ...........
  夜已深,墙脚的蜘蛛织起了一张大网,准备捕食远道而来的蚊虫。
  吴越国朝覲队伍分作两部,扈从巡弋守卫,其它人都在破壁残垣中勉强入睡。
  “鏗鏘!”
  “啊?!”
  三更时分,金铁交击声、惨叫声骤然响起,惊醒了眾人。
  “似是有贼人。”
  “警戒!”
  孙本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了腰间横刀。
  钱玖眼神一眯,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他从吴越带来的平口狭刀。
  一行人纷纷走出破壁残垣,吴越上百名扈从甲士已经严阵以待,另一部分应声前去。
  不多时,扈从首领浑身浴血回来,行礼回稟道:“使君,郎君。”
  “发生何事?”
  钱玖询问道。
  “启稟使君、郎君。”
  “来了一伙子夜贼,身穿官军服色,似是在追杀什么人。”
  “一路逃,一路追,见这边有火光,便撞了进来。”
  扈从首领赶忙解释道。
  “將士们可有损伤?”
  水丘昭劵眉头紧皱,问道。
  “咱们人多,也有防备,阵型结的紧实,没有死人。”
  “伤了十二个,重伤四个。”
  扈从首领一五一十的匯报导。
  “贼人呢?”
  钱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今夜发生的廝杀上。
  “贼人有马,没能全部留下,跑了十一个。”
  “可留下活口?”
  水丘昭劵沉声道。
  “有两个轻伤。”
  “马腿斩断了,见走不脱,自戕而亡。”
  『咯噔!』
  顿时,钱玖、孙本、水丘昭劵心神一盪,这哪里是一般的小贼,这是死士。
  “前面逃的三人,死了两人,还剩一人。”
  “身中三箭,背后挨了一刀。”
  “还有口气在,救吗?”
  扈从首领有些犹豫道。
  “且去看看。”
  钱玖大步朝著甲士来时的方向走去。
  其它人紧隨其后,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鲜血淋漓的青年。
  身材魁梧,容貌出眾,气度不凡,掩盖不住的战阵豪迈中掺杂了些许儒雅。
  『此人不简单!』
  水丘昭劵一眼就认出了青年身份不俗。
  “让医匠前来,著手施救。”
  钱玖招了招手,吩咐下去。
  “是。”
  扈从首领立马前去安排了。
  不知不觉间,充作透明人的少年成为了这支队伍的话事人。
  独属於吴越国王子的上位者姿態一点一点的显露,少年崢嶸,不外如是。
  “扑哧!”
  吴越国隨军医匠剪开衣物,三支弩箭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之中。
  “慢著,取一坛最烈的酒水来。”
  钱玖喝止住医匠,招了招手。
  “是。”
  扈从连忙取过一坛烈酒,这是契丹人通过蒸馏酿造的烧酒,口感辛辣,饮之如烈焰焚腹,最適合冬日驱寒,吴越国朝覲队伍中自然携带了不少。
  “姑且一试。”
  钱玖揭开了酒罈封,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有些皱眉。
  这酒估摸著有4、50度,虽然比不上酒精,聊胜於无。
  “来,尔等取箭。”
  “是。”
  医匠们上前將扎进青年血肉中的羽箭切断,再行拔除。
  “哗啦!”
  钱玖拎起酒罈,將烈酒倒在伤口上。
  “嗯哼。”
  昏死过去的青年都被这种刺激痛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一个呼吸后,钱玖才让医匠倒上金疮药进行包扎。
  『啊这?』
  在场其它人看到钱玖的举措,无不面露惊疑之色。
  水丘昭劵从他怀中摸索出了一块造型古朴的令牌,上曰:河东军。
  孙本、钱玖眼神都有些变了,河东军距此地何止千里之遥,又怎会出现在这。
  “贼人尸体何在,带我们去看。”
  钱玖迫不及待的叮嘱道。
  “是。”
  扈从首领连忙在前领路,把他们带到了存放尸体的院中。
  篝火照耀下,地上十几具披覆甲冑的尸体格外引人注目。
  “官军样式,不是契丹人。”
  水丘昭劵一眼辨认出了甲冑形制。
  “使君,郎君。”
  “这是从一名贼兵身上搜出的。”
  扈从首领把一枚方形令牌递了过去。
  “嘶!”
  看到令牌上的楷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魏博牙校!』
  安史之乱后,河朔三镇等藩镇通过募兵制强化牙兵力量,魏博镇田承嗣选万人组建牙兵,形成父子军。
  五代十国时期,魏博牙兵频繁废立节度使,最是囂张跋扈。
  有人曾言:『长安天子,魏博牙兵』,足见其凶名赫赫。
  魏博牙兵出现在青州,还在这里追杀什么人,这件事可不简单。
  “蕃汉內外马步军,孔目。”
  隨著贼兵的身份被披露,吴越扈从在被追杀的人身上发现了另一块令牌。
  “这是什么军,我怎么没听过?”
  孙太真小脸天真的望向钱玖等人。
  “呼!”
  水丘昭劵、孙本齐齐长嘆了一声,面容更加凝重。
  “河东晋阳军一部。”
  钱玖出声道:“自李克用据太原时便有了。”
  “实则是沙陀人的亲兵。”
  “后唐明宗李嗣源曾任蕃汉內外马步军总管。”
  “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在场眾人心思变得愈发深沉。
  魏博牙兵、沙陀亲兵都出现在了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人,收拾东西,即刻动身,此地不可久留。”
  水丘昭劵不假思索的下令。
  “是。”
  扈从纷纷退下,准备行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