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的地盘
  而且是发动机。
  发动机是什么?
  是一切工业的心臟。
  汽车要它,飞机要它,坦克要它,轮船要它。没有发动机,再漂亮的铁壳子也不过是一堆废铁。这一个点突破了,牵动的是一条完整的產业链——材料、加工、控制、测试……每一个环节都会跟著往前迈一大步。
  “李工程师。”
  齐老忽然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年轻人的手。
  抓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这个人会凭空消失。
  “你就是个天才!”
  李建国被攥得手疼,却没有抽回来。
  “咱们国家的未来……”齐老看著他,浑浊的老眼里又重新泛起泪光,“就得靠你这样的青年俊才。看见你,我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可我高兴!”
  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流泪。
  眼泪流下来,他抬手擦掉。擦完了,新的又涌出来。再擦,再涌。
  反反覆覆,像个孩子。
  其他专家早就围了上来,把李建国团团围在中间。十几个头髮花白、在各自领域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老头,此刻挤成一团,像一群抢食的麻雀。
  “李师。”一个戴著厚镜片的老专家探著脑袋往前凑,“您儘管放心。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但凡能用得上的地方,您隨便使唤。咱们儘快把这东西造出来!”
  “对!”旁边有人接话,“我都等不及了。真想早点看见——真正属於咱们华国的发动机,轰隆隆转起来的那一天。”
  他说著,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转动的姿势,眼睛亮得嚇人。
  李建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
  “其实还能改进。”
  声音不大,落在会议室里,却像扔进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意思?”齐老的眼睛瞪得溜圆。
  “现在的材料跟不上。”李建国放下手,目光扫过眾人,“要想让发动机提供更大动能,必须减轻重量。铸造材料最好是合金的——这个得请材料方面的专家一起攻关。”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还能行?”
  齐老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李建国点点头。
  “发动机的原理,说起来其实没那么玄乎。”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眼下能改进的地方,主要卡在材料上。要想再进一步,就得在电子控制上下功夫——那个路还长,我不觉得咱们现在能做到。”
  他顿了顿。
  “但总有一天,肯定能。”
  “好!”
  齐老猛地吼出一嗓子。
  那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迴响,震得窗户都跟著颤了颤。
  “后生可畏!”他鬆开李建国的胳膊,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真是后生可畏啊!咱们的未来——太有希望了!”
  其他人脸上也是同样的神色。
  那种神色,李建国见过。
  在前世的记忆里,那些为共和国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们,在看见自己亲手种下的树终於长成参天大树时,脸上就是这种神色。
  原本都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熬长夜,啃硬骨头,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没有人抱怨,因为这条路本来就是这么走的。
  谁知道开个会的工夫,技术就摆在了眼前。
  还是全球最先进的技术。
  他们现在就能想像,等这消息传到国际上,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些傲慢的外国人,怕是要排著队来华国学习。
  到那时候——
  他们也藏著掖著。
  就是不告诉你们。
  李建国坐在人群中间,被一个个头髮花白的老专家包围著。他们年过半百,有的已过了花甲之年,此刻却谦逊得像一群学生。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笔记本。
  每个人都微微弯著腰,把耳朵凑近些,再凑近些,生怕漏掉一个字。
  遇到不懂的,就虚心请教。脸上没有半点傲气,只有纯粹的求知慾。
  他们把姿態放得极低。
  哪怕李建国比他们年轻几十岁,依然恭恭敬敬叫一声“李师”。
  李建国看著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滚烫的。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后世才会有那样强大的国家。
  “光在会议室里討论没用。”
  齐老啪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车间?”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建国。
  “一边试一边看问题。实践出真知嘛。”
  “好!”
  “对,看见实物更直观。”
  提议立刻得到一致赞同。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往车间方向走去。
  李副厂长正在车间里盯著生產进度,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十几个专家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齐老,旁边跟著那个早上刚来的年轻工程师。
  工人们也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张望。
  “齐老!”李副厂长赶紧迎上去,在衣服上蹭蹭手,“您们怎么到车间来了?这又脏又吵的——”
  “没事。”齐老摆摆手,“过来做个模型。”
  他扭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那些工具机设备,又看向李副厂长。
  “给我们派个手艺好的师傅。”
  说完,他转向李建国,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
  “李师,您看咱们从哪儿开始?”
  李副厂长愣了愣。
  这才发现,这些专家似乎都以李建国马首是瞻。
  这帮人可都是真正的技术大牛啊。平时走到哪儿,不是被人供著的?別说普通工人,就是他这个副厂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这次要不是上级要求,他们厂还请不来呢。
  可就是这么一帮人,居然对一个年轻人这么恭敬。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小瞧了这个李建国。
  短短时间就能让老专家们认可——不简单。
  “易师傅,刘师傅。”李副厂长很快点了两个名字,“带上徒弟过来。”
  两个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来。
  李副厂长又扫了一眼车间,確定没什么问题,这才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一边,不打扰他们工作。
  抬头看看墙上的掛钟,快中午了。
  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许大茂。
  “许大茂,过来!”
  许大茂正盯著那群专家看热闹,听见喊声,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著笑。
  “厂长,您吩咐。”
  “去食堂找傻柱。”李副厂长压低声音,“让他赶紧做饭。中午做好的,厂里有重要客人。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全拿出来。让他把手艺亮出来,不许藏著掖著。”
  许大茂眼珠一转,瞥了一眼被专家围著的李建国。
  “是因为那个李工程师不?”
  “別多问。”李副厂长瞪他一眼,“赶紧去。”
  “唉,知道了!”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李建国正蹲在地上,指著图纸跟那几个专家说著什么。齐老弯著腰,脑袋凑得近近的,一边听一边点头。
  许大茂收回目光,想起四合院里一大爷、傻柱他们跟李建国的矛盾,忍不住想笑。
  这帮蠢货。
  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还不自知呢。
  他带著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昂首挺胸往食堂走。
  “傻柱!”
  一进食堂后厨,许大茂就扯著嗓子喊。
  “李副厂长让我来找你,赶紧做饭。別偷懒,把手艺全拿出来。今天中午要招待重要客人。”
  傻柱正坐在案板边择菜,头都不抬。
  “许大茂,什么重要客人让你这么得瑟?”
  马华在一旁忙活,听见许大茂那趾高气昂的语气,忍不住懟了一句。
  许大茂嘿嘿一笑。
  “什么客人?专家!”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几步,一脸神秘。
  “里头还有外国人呢!”
  傻柱择菜的手顿了顿,终於抬起头来。
  许大茂见他感兴趣,越发得意。
  “不过这些专家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今天早上来的那个叫李建国的工程师。人家可是被这帮专家捧著供著的牛人。”
  傻柱的脸色瞬间黑了。
  “让我给他做饭?”
  “那不然呢?”许大茂一脸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就是个厨子,人家是专家。你不给人家做,难不成让人家给你做?”
  他撇撇嘴。
  “赶紧干活。李副厂长说了,中午做不好,他可不答应。”
  “行了知道了,滚滚滚!”傻柱不耐烦地挥手轰人。
  “唉,我好心来传话,你就这態度?”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这是食堂,我的地盘。”傻柱站起身来,“话说完了,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
  “你让我呆我还不呆呢!”
  许大茂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傻柱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忍不住笑了,摇摇晃晃走出食堂。
  “叫傻柱还真没叫错——整个一大傻子。”
  车间里,李建国埋头跟专家们研究发动机图纸。
  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落在那些摊开的图纸上,也落在那些花白的头髮上。
  没有人注意时间的流逝。
  而在四合院里,棒梗开始行动了。
  他把爹教的开锁法子练了好几遍。
  先用铁丝捅,再稍微使点劲,拧一下——咔噠。
  开了。
  確定自己真能打开,他偷偷从屋里溜出来,猫著腰,贴著墙根,一路摸到李建国厨房门口。
  院里静悄悄的。
  该上班的都上班了。一大爷不在,二大爷不在,三大爷也不在。
  聋老太从医院打了石膏回来,躺床上睡著,一点动静都没有。
  棒梗四下看看,確定没人,掏出铁丝,捅进锁眼。
  一下,两下——
  咔噠。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一转身,就看见了案板上的肉。
  半罐子猪油,白花花的。还有一碗猪油渣,金黄油亮,上面撒著一点盐。
  棒梗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他猴急地伸手,抓了一把猪油渣就往嘴里塞。
  使劲嚼,满嘴流油。
  香得他直吸溜。
  一边嚼,一边眼睛四处扫。柜门半开著,里面放著猪肉、鸡肉,满满当当。
  他眼睛越来越亮。
  翻出个大包袱,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
  猪肉,塞进去。
  鸡肉,塞进去。
  那半罐子猪油,小心翼翼地端进去,生怕洒了。
  正塞得起劲,脚下忽然一滑。
  他怀里抱著的东西差点掉地上,心疼得不行,手死死抱住,身子猛地一扭——
  整个人撞在旁边柜子上。
  脑袋先撞上去的。
  哐当——
  怀里的大包袱没掉,柜子里的碗碟却被他撞得飞出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自己也磕得不轻。
  本来就有点晃动的门牙,这下直接撞掉了。
  他愣愣地低头,看著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