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痛苦的时代
  管事见眾人安静下来,然后开口道:“你们骂他们抢活,那昨天,悬崖上掛绳凿山的是谁?”
  “昨晚,隧道里刨冰挖岩的是谁?”
  “夜里邪祟出来吃人,又是谁在前面顶著?”
  管事顿了顿,盯著那群白人苦力:
  “这路上的苦你们吃不了,这峡谷的诡异你们干不掉,也不敢干!”
  “只会欺负比你们更苦的人。”
  “可笑不可笑?”
  爱尔兰人被戳中痛处,脸色更凶,却一时接不上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
  真到玩命的活,跑得最快的,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阴影里的德古拉见没打起来,轻轻嗤了一声,转身融进风雪,不见了。
  它不急。
  人心越乱越黑暗,才越好下手。
  这条铁路,迟早会被仇恨和鲜血铺满。
  林夕燃回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管事,又看向一脸惶恐的同乡和愤愤不平的白人苦力,心里只有一句:
  这些人不瞎啊,他们只是管不了。
  似乎察觉到了林夕燃的怨气,管事招呼道,“张,金山来人了,要见你。”
  林夕燃点点头,与那管事往公司的大帐篷走去,一进帐篷,她就看到了张选昭和唐董事。
  以及一位主教。
  唐董事与那管事点头示意,然后起身对林夕燃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加州大主教,是基督在这的牧羊犬。”
  林夕燃微微頷首,倒也没有什么谦卑。
  大主教厉害吗?
  自己还是黑暗协会的王爵呢。
  “听闻你在护路工作上表现非常出色,总能够轻而易举的镇压异端召集过来的邪祟诡异,请问昨夜的战况如何?”
  林夕燃翻了个白眼,“遇到了一个叫德古拉的,自称战爭之神,被打死后今早就復活了,还劝爱尔兰人喝威士忌。”
  “哦!阁下昨夜已经击败它一次了吗?”大主教嘴角上扬,“那么其他人的战斗表现如何?”
  “表现的一般,不过过程不重要,他们结局是全死了,我还没来得及提醒管事收尸。”
  “又都死了?”
  一旁站那的管事惊呼一声,隨即怒火中烧。
  “张,你答应会保护他们的,我叔叔还在里面呢!”
  看著管事红眼的模样,林夕燃耸耸肩,“抱歉杰克,敌人太强,是战爭之神。”
  “啊!!”
  管事抓著头髮大叫道,“我得请假回家,叔叔没有子嗣,他的遗產是我的!”
  管事说著就衝出了帐篷,这让还想藉机站在道德点上绑架林夕燃的大主教都尬住了。
  “这....”大主教看向林夕燃,“我这次来不是问罪的,毕竟他们得了这份差事,实力不强死掉了也怪不得別人,只是加州境內的一级驱魔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大主教看向林夕燃的双眼,“孩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庇护他们吗?”
  “大主教是敞亮人,那我就直说了。”林夕燃说道,“我只负责工作,不负责提供他们的保护,因为我的工作不包括保护他们。”
  “我知道,我是想问为什么,毕竟你之前...”
  “因为那些同乡。”林夕燃打断了大主教的话,“你们誆骗他们过来说这边遍地金山银山,来了都要闭眼,不然都得晃瞎了。”
  大主教摇头,“这你冤枉我们了,来的人都是被你们自己人拐来的,我们在你们那边可是被当成鬼怪的,他们怎么会跟我们走?”
  “行。”林夕燃点头,“不说这个,他们来到这里后那是什么待遇,还要挨鞭子,我不能看到异族抽打我的同乡,然后我还上赶子去保护他们。”
  大主教闻言一脸为难,他看向唐董事。
  唐华强说,“大主教你和张选昭先出去,我单独和她谈谈。”
  大主教点头,领著张选昭守在外面。
  “其实你不用那么生气。”唐华强见人走了,来到林夕燃身边低声说道,“这些人不是被骗来的,都是自愿签订卖身契过来的。”
  “对当下绝大多数底层百姓来说,来星条国修铁路,是一条“拿命换活路”的出路。”
  “虽然受尽歧视、九死一生,但对比国內,依然是大伙唯一的上升通道。”
  唐华强看向林夕燃,“你知道国內现在是什么日子吗?”
  “太平天国占据半壁江山、捻军还在打、清朝內忧外患、南方遍地残破。”
  “常年战乱,田地荒芜,饿死人是常態!”
  “苛捐杂税极重,交完税基本不剩!”
  “他们往往一年忙到头,吃不饱、穿不暖,做工收入极低,一天挣的勉强够一人餬口,一旦生病、灾荒,只能卖儿卖女或等死啊!”
  唐华强煽然泪下,“在国內活下去都难,更別说攒钱、翻身了。”
  “那就在这受歧视,挨打?”林夕燃挑眉。
  “誒呀,小张你这就不知道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你知道咱们大清和星条国的收入差距大多吗?”
  唐华强说著掰起手指,“在大清,干长工和苦力一年能收入个二三两银子就算不错的了,月均才多少不到0.3两。”
  “你在这干苦力,月薪26~40美刀,刀了啊!按照匯率刀了等於半两白银,这丫的在星条国干一个月等於在大清干三到五年啊!”
  林夕燃没回话,给了唐华强一个白眼自己体会。
  唐华强訕訕一笑,狠劲地点了下头,“是!这其中得扣掉伙食、被工头盘剥,但是这样也高於国內一辈子的收入啊!”
  “我没说工资的事,我是气不过在这受歧视。”林夕燃皱著眉说道,“他们来这工资福利就低同样是逃荒的白人一等,还经常挨鞭子,要不是我在这,每天都得死人。”
  “唉,如今这个年景,那不死人啊。”唐华强满脸愁苦,“如果能在家乡活下去,谁又愿意离开故土,背井离乡呢?”
  “饥荒、战乱、土匪、苛税,卖儿卖女、易子而食並不罕见。”
  “他们其实很多人心里很清楚,可能死在路上,可能死在工地上。”
  “在这修铁路,是用命赌一条活路。”
  “留在国內,是连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慢慢等死。”
  “这是个痛苦的时代。”
  唐华强看向林夕燃说道,“所以不要抱怨这个环境,也不要不管那些驱魔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係网,你这样把人都得罪死了,等天下太平了,那帮傢伙绝对会集中力量对付你的。”
  林夕燃哼道,“他们敢!”
  “你还是太年轻了啊。”唐华强摇头,看向林夕燃认真道,“你不是孤家寡人,有牵绊就有弱点。”
  林夕燃闻言沉默,她眼下还真没有强大到能够保护住自己的那些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