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祭祖的故事
  诡异吃掉了我的左手 作者:佚名
  第43章 祭祖的故事
  戊戌日。
  龙王祭还有几天。
  棚子搭好了,粥棚在东边,收浮尸和做法事的棚在西边。
  给孤魂野鬼吃粥的桌椅借来了,米也送来了,都准备好了,现在还差棺材,还差灯油,但是还来得及。
  就等祭祀开始了。
  …………
  己亥日。
  今天省城的冯老板托人把我叫过去了。
  他说他出钱,办这场龙王祭的棺材钱,油钱,唱戏的钱,他全部出。
  我没敢应。
  村里人恨他。
  他爹当年带洋人挖了村子后面的皇帝坟,坏了风水,村里发瘟死了很多人。
  最后他死了,埋在了龙王庙后头,冯老板想来祭,村里人不答应。
  可是……钱不够啊,村里拿不出钱来了。
  现在的钱根本不够。
  我没应他。但我也没说不应。
  …………
  庚子日。
  我收了。
  冯老板的钱,我收了。偷偷收的,没人知道。
  灯油好了,棺材也准备好了,戏班子也应下来了。
  龙王爷的神牌已经请出来了,江边,戏台子对面。
  全都齐了,只差人来。
  冯老板只有一个要求:龙王祭那天,他要来,来拜他爹。
  他说这么多年了,该拜拜了。
  我没说什么。
  这是龙王爷的地。
  他爹埋在这儿,龙王爷都没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
  辛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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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人知道了。
  我挨家挨户去请,没人应,知道是冯老板出钱,大家都不来了。
  三婆婆啐了我一口,说“冯家的钱,脏”。
  后天就是龙王祭了。
  没人来,这祭怎么办?
  这是第六十年。一甲子了。如果办不成,前面那五十九年,是不是都白费了?
  得有人来。
  哪怕……哪怕只有人来把坑填上,来送粥,来掛灯,来起签,来唱戏……
  …………
  壬寅日。
  出事了。
  老冯晚上偷偷来了。他等不及,提前从西码头上了岛,住进小院,来拜他爹。
  他把他爹挖出来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挖,也许是想迁走,也许是想看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挖出来之后,他爹动了。
  诈尸了。
  一夜之间,村里死了七八个,老冯自己也没跑掉。
  法师把那东西抓了,关在棺材里,还有那些被殭尸咬过的人,也关在里面。
  但是,还有殭尸在外面,还没抓完。
  可是谁还有心思管龙王祭?
  我站在庙门口,看著那些人抬著尸体过去,看他们拿著棍子去捉殭尸。
  他们从我面前过,没人看我。
  没人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是我记得。
  这是第六十年。一甲子了。
  棚子搭好了。粥摆好了。棺材也摆好了。
  什么都没变。
  只是没有人来。
  没有人。
  …………
  字跡到这里断了。
  后面还有几页,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秦南北翻到最后,把手卷合上。
  窗外透过的光照著他们的脸,胖子张著嘴,没出声。
  王不留行的眉头皱得很紧,盯著那本手卷,像是要把那些字从纸上抠出来。
  秦南北站著,没动。
  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起来。
  给孤魂野鬼施粥的棚——
  自己醒来那个棚子,倒插的筷子,原来是给孤魂野鬼吃的,他懂了。
  满是棺材的棚——
  青色皮肤,长著獠牙的,原来叫做殭尸,不是寄生生物的壳。
  戏台,江边供桌——
  这是祭祀龙王爷的地方,那块牌子,就是龙王的神牌。
  而今天——
  秦南北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今天是龙王祭。
  第六十年的龙王祭。
  棚子搭好了。粥摆好了。棺材也摆好了。
  只差人来。
  可是人——
  他看著那本手卷,看著最后那几个字。
  没有人来。
  只是,他们来了。
  所有一切线索在脑中匯聚,拼凑,反覆罗列……
  秦南北的目光从最后一页收回来。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胖子和王不留行同时看向他。
  “纸灰。”秦南北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我们醒来的地方,都有纸灰盆。棚子里、偏殿里、小院里——只要有祭祀的地方,就有纸灰。”
  “谁碰到纸灰,谁就是祭品。”
  胖子的眉头皱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南北继续说下去:
  “许成,他在偏殿里碰到了纸灰——地上那个人形的印子,纸灰盆翻了。所以他触发了。”
  “陈熙他们三个,在小院里抢吃的时候,踢翻了纸灰盆,纸灰撒在身上。所以他们触发了。”
  “我们在棺材棚里开棺的时候,棺材前面烧过的纸灰沾到身上,所以我们触发了。”
  王不留行的眉头动了动:“余兴乐呢?”
  “路上。”
  秦南北说:
  “有风,有纸灰飘起来了,落在我和他身上。记得他变成纸人,倒下的时候吗,有纸灰飞出来。”
  他停了一秒。
  “被纸灰標记之后,规则触发,然后……”
  他看向那些纸人,“最害怕的那个,就会被当成祭品,祭祀给龙王。”
  胖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吞咽声。
  “祭祀掉之后,”秦南北说,“他们就变成纸人。在这里——充当龙王祭上的人。”
  “唱戏的、解签的、扫地的、拉二胡的……”
  “都在这里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王不留行开口:
  “听起来,现在你的推测很合理,也很完整,但是……”他的目光落在秦南北和胖子脸上,嘆了口气。
  秦南北知道他的意思。
  除了他们三个,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別的活人了。
  秦南北是不会让胖子去送死的,胖子也不会让秦南北去,要去,只能王不留行自己去。
  “那你准备怎么破解?”
  王不留行不再考虑正確性的问题,从逻辑上来看,这也是目前最符合逻辑、没有任何漏洞的推断,他只想知道怎么办。
  秦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的日记里写过的那句话——
  寻其规则,破其逻辑,以规则反制规则。
  “我们,把这本书祭祀掉!”他说。
  胖子愣了一下:“什么?”
  “把它送上祭坛,粘上纸灰,正正经经的在龙王神牌前把它祭祀掉。”
  “你说的龙王神牌……”王不留行瞬间反应过来:
  “水边,戏台前那个?”
  “是!”秦南北认真的看向胖子,看向王不留行:
  “既然没办法试错,那就只能赌它是真的。赌错了,死,赌对了,活。总不能僵在这里吧?程老师说过,这条路,最终还是死。”
  胖子立刻给出了回应,態度认真而坚决:
  “南北,你说是,那就一定是,我信你。干了!”
  他跟著看向王不留行,“不留行,你怎么说?”
  王不留行的目光扫过秦南北的脸,又扫过胖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露出个笑脸:
  “既然只有这一条路,那我们还考虑什么呢?”
  三个人拿著日记从后院出来,沿著迴廊开始朝庙门走。
  灯笼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面照得雪亮,影子也拖得老长,在院子里歪歪扭扭。
  很快,他们来到了外面的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秦南北的脚步没停,王不留行也没停,胖子迟疑了下,跟得更紧了。
  只是,所有人的速度都变快了。
  紧接著,第二声。
  第三声。
  从前面左边的棚子里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喘:
  “南北……”
  “別看,別管!”秦南北说:“跑!”
  很快,斜前方出现了一大堆的人,开始朝他们冲了过来。
  有的跑,有的……在跳!
  他们知道是什么。
  那些棺材里的东西,青脸的,日记里叫做殭尸,另外的,是变成活人的纸人。
  黑压压一大群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前面被堵住了,他们根本冲不到水边。
  更重要的是,秦南北突然想起一件事——
  水边的供桌、戏台附近,似乎没有烧纸的盆。
  如果纸灰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那他们现在还必须拿到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