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庙残灯,黑令再醒
  城南破庙早已荒废多年。
  断墙塌了半边,屋顶漏著风雨,正中那尊泥菩萨缺了头,断肢掉在角落,被蛛网层层裹住,一眼望去,满是荒凉。
  可就是这样一处无人问津的废弃之地,此刻却灯火微亮。
  庙內生著一堆篝火,火苗噼啪跳动,將几道黑衣身影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煞气,比之前老井阵眼处,还要浓烈数分。
  柳如烟带著李子默,伏在庙外断墙后,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李子默压低身子,顺著缝隙往里看。
  庙內一共五人。
  四人守在四周,皆是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腰间佩著黑煞门制式短刀,神色警惕,时不时望向庙中最深处。
  而最中央,一道枯瘦身影负手而立。
  面容灰败,三角眼阴鷙如刀。
  正是黑煞门护法,筑基中期修士——周奎。
  他此刻正盯著破庙正下方,眼神狂热,指尖不断掐动法诀,周身黑色气流翻滚不息。
  破庙地面,刻著一座比云绣坊、老井更为巨大、更为诡秘的阵法。
  阵纹漆黑如墨,蜿蜒如蛇,八面黑旗分八方矗立,旗面无风自动,发出猎猎声响。一股股阴冷的气息从地底升腾而起,將整座破庙,变成了一座吞噬阳气的凶地。
  “最后一处阵眼,果然在这里。”柳如烟声音压得极低,“周奎亲自坐镇,比我预想的更麻烦。”
  李子默心臟微微一沉。
  前两处阵眼,只是普通弟子看守。
  这一处,却是黑煞门护法亲自坐镇。
  筑基中期的实力,即便柳如烟也只能勉强周旋,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丑时马上就到。”柳如烟盯著庙內跳动的火光,语气凝重,“一旦阵法全开,青竹巷灵脉会被瞬间抽空,南陵城半数人都会被吸成枯骨。我们没有时间等。”
  “要硬闯?”李子默轻声问。
  “只能硬闯。”柳如烟点头,指尖握住软剑,“我去牵制周奎,你趁机毁掉八面黑旗。黑旗一毁,阵法自破,周奎就算想强行开启,也做不到。”
  李子默立刻明白自己的任务。
  他不与周奎硬碰,不参与高阶廝杀,只做最关键、最適合他的事——破阵。
  以他练气一层的修为,正面战斗毫无意义。
  但精准、隱蔽、迅速,却是他的长处。
  “我明白。”李子默点头,右手按在胸口黑铁令,“你放心,我一定毁掉所有黑旗。”
  柳如烟深深看了他一眼。
  “万事小心,周奎出手狠辣,一旦被他发现,立刻退走,不要硬撑。”
  “好。”
  话音落下。
  柳如烟不再犹豫,身形骤然一动。
  如同惊鸿掠影,剑光自黑暗中出鞘,直刺周奎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气息藏到极致。
  “谁?!”
  守在庙外的黑衣修士惊喝出声,连忙挥刀阻拦。
  可他们的速度,在柳如烟面前,慢如蜗牛。
  剑光一闪。
  嗤、嗤、嗤——
  三声轻响连在一起。
  三名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周奎猛地回头,三角眼迸出凶光。
  “柳如烟?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他早就算到柳如烟会来毁阵,却没料到,对方敢直接衝到自己面前。
  “周奎,你的阵,我毁定了。”
  柳如烟剑势不停,软剑如毒蛇出洞,招招直逼要害。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与黑气碰撞,轰鸣声震得破庙瓦片簌簌掉落。
  筑基中期与筑基初期的差距,依旧明显。
  柳如烟每接一招,便气息微乱,肩头旧伤隱隱作痛,脸色也一点点苍白。
  可她死死咬牙,剑招丝毫不乱,硬生生將周奎牵制在原地。
  就是现在!
  李子默眼神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弯腰冲入破庙。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他的身影。
  剩下那名黑衣修士大惊,立刻挥刀扑上:“哪里来的小子,敢闯黑煞门重地!”
  练气七层的灵力席捲而来。
  李子默不闪不避,脚步一错,按照青竹剑诀基础步法,侧身避开刀锋。
  他动作不快,却极稳。
  指尖凝聚那一丝微弱灵气,精准点向对方手腕穴位。
  这是他在云绣坊用过的手法。
  简单,有效。
  “你!”修士一惊,手腕猛地发麻,短刀险些脱手。
  不等他反应,李子默已经错身而过,径直衝向第一面黑旗。
  他目標明確,不恋战、不纠缠、不逞能。
  修士又惊又怒,回身再追:“站住!”
  李子默充耳不闻,伸手抓住黑旗旗杆,用力一折。
  啪。
  第一面黑旗,断。
  阵法瞬间一颤,光芒黯淡一分。
  “小子,你敢!”
  庙中激战的周奎瞥见这一幕,气得目眥欲裂,想要摆脱柳如烟来阻拦。
  可柳如烟剑招骤然一变,招招拼命,死死缠住他。
  “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周奎暴怒,黑色灵力疯狂爆发,一掌轰向柳如烟。
  砰——
  柳如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如烟姑娘!”李子默心头一紧。
  分心的瞬间,那名练气七层修士已经追到身后,短刀带著煞气,直刺他背心!
  “子默!”
  柳如烟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周奎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周奎阴笑出声:“凡人就是凡人,以为凭一点小聪明,就能坏我大事?给我死!”
  刀锋已至后背。
  死亡气息,再次笼罩。
  李子默没有回头。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毁旗。
  只要黑旗全毁,阵法就破。
  只要阵法破了,南陵城就有救。
  他猛地往前一步,避开刀锋,同时反手抓住第二面黑旗,狠狠折断。
  第二面,断!
  修士一刀落空,暴怒之下,再次挥刀斩来!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
  煞气呼啸,几乎要將空气撕裂。
  李子默避无可避。
  就在刀锋即將斩中他的剎那——
  嗡——
  胸口黑铁令,轻轻一震。
  没有狂暴黑光,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层极淡、极薄的黑色光晕,轻轻覆在他后背。
  叮!
  刀锋斩在光晕上,如同砍在万载玄铁之上,震得修士虎口开裂,短刀直接弹飞!
  “什么东西?!”修士满脸惊骇。
  李子默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冲向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双手翻飞,旗杆一根根折断。
  第三面,断。
  第四面,断。
  第五面,断。
  阵法光芒越来越弱,地下传来阵阵不安的嗡鸣。
  周奎眼看阵法即將崩溃,气得浑身发抖,彻底疯狂。
  “我要杀了你!”
  他不顾一切,强行挣脱柳如烟,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从天而降,狠狠抓向李子默!
  筑基中期全力一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只遮天黑爪。
  柳如烟脸色惨白,失声喊道:“子默!”
  苏先生的面容、医庐的药香、青竹巷的烟雨……一瞬间在李子默脑海中闪过。
  他没有躲。
  他猛地转身,直面那只黑爪。
  右手按住胸口黑令,左手,抓住最后三面黑旗。
  “我不会让你得逞。”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在黑爪落下的剎那——
  嗡——!
  黑铁令骤然发烫。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防御。
  而是在少年执念之下,主动甦醒!
  一道不算狂暴、却无比凝练的黑光,自他胸口爆发,直衝而上!
  黑爪与黑光,轰然相撞。
  轰隆——!
  气浪席捲整座破庙。
  断墙倒塌,泥佛粉碎,篝火瞬间熄灭。
  周奎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挡下我一击……”
  黑光散去。
  李子默依旧站在原地。
  衣衫微乱,却毫髮无伤。
  在他脚下,八面黑旗,尽数断裂。
  最后一处阵眼,破。
  引妖聚灵阵,彻底作废。
  周奎看著满地断裂的黑旗,再看看眼前毫髮无损的少年,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从心底疯狂涌出。
  黑铁令的力量,远超他的认知。
  再纠缠下去,他不仅拿不到令牌,甚至可能把命丟在这里。
  “李子默,柳如烟,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南陵城,我迟早会回来!”
  他咬牙怒吼一声,周身黑气一卷,转身衝破破庙屋顶,仓皇逃窜。
  柳如烟没有去追。
  她伤势已重,追上去也未必能留下周奎。
  破庙內终於恢復安静。
  只剩下断壁残垣,满地狼藉。
  柳如烟扶著墙壁,缓缓站起身,看向李子默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与惊嘆。
  李子默鬆开手,看著满地断裂的黑旗,轻轻吐出一口气。
  丹田內灵气几乎枯竭,身体微微发沉。
  可他的心,却异常明亮。
  他没有贏过周奎,没有逆天修为。
  但他守住了自己要守的东西。
  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破庙外,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长夜,终於过去了。
  妖祸渐息,阴灵散去,青竹巷的灵脉得以保全。
  南陵城,活下来了。
  李子默转过身,看向柳如烟,轻轻笑了笑。
  “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