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邪物附身
  那红光似乎要把天都烧穿了。
  江澜站在我旁边,顺著我的目光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
  “火。”我说,“很大的火。”
  她没再问,只是一脸古怪打量著我。
  我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垃圾,分类的,没分类的,全都堆成小山。几辆铲车停在一边,锈跡斑斑,很久没动过的样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臭味,混著焚烧过的焦糊味,呛得人想咳嗽。
  我顺著心里的感觉走。
  穿过院子,绕过垃圾山,走到一排厂房前面。那些厂房很旧,墙皮剥落,窗户破碎,有的玻璃上还糊著黑色的污渍。
  最里面那个厂房的门开著。
  我走进去。
  里面很大,很高,到处都是焚烧炉和传送带。那些机器都停了,积著厚厚的灰。地上有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烧剩下的东西还是別的什么。
  我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个焚化池。
  很大的池子,方形,用水泥砌的,边缘都烧黑了。池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积著一层黑灰。
  但我看见了別的东西。
  池子底部,有一个豁口。
  不大,只有拳头那么宽。那豁口不是裂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边缘往外翻著,像被撕破的伤口。
  从那个豁口里往外冒著气。
  森森的,黑红色的,像雾又像烟。那气从豁口里涌出来,在池子里瀰漫,然后飘散到厂房里,飘散到外面。
  我盯著那个豁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门。
  不是冥渊说的那扇大门,是一个小口子。但它是门,是那些东西跑出来的门。
  我正愣神,豁口里忽然窜出一团东西。
  黑雾。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像活物一样从豁口里喷出来。它在空中翻腾了几下,像在適应外面的世界,然后猛地朝窗户衝过去。
  我抬手催动鬼符。
  那些丝线从手心涌出来,比之前少,只有三四根,顏色也淡。它们朝那团黑雾追过去,但太慢了。
  黑雾撞碎窗户,冲了出去。
  丝线追到窗户边,扑了个空。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碎玻璃,没追上。
  江澜走到我旁边。
  “那是什么?”
  “跑出来的东西。”我说,“跑远了。”
  我盯著那个豁口。
  它还在往外冒著气,我不知道它开了多久,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已经从这儿跑出去了。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杀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儿不能待了。
  得赶紧走,赶紧去茶楼上报,这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事了。
  “走。”我说,“赶紧走。”
  我们转身往厂房门口走。
  刚走出厂房,院子里忽然来人了。
  四五个人,从大门口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话。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金炼子。他身后跟著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像是这儿的工人。
  他们看见我,都愣住了。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皱起眉头。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我没说话。
  因为我看见了他旁边搂著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著一条红裙子,化著浓妆。她挽著那男人的胳膊,贴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但她身上有黑气。
  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她身体里往外冒,像烟雾一样繚绕在她周围。那黑气里有东西在动,有脸在扭曲,有眼睛在看我。
  我能看见,江澜也看见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缩在我身后。
  那女人也在看我们。
  她看著我,看著江澜,看著我手心里那个深红色的印记。她的嘴角动了动,像在笑。
  她看得见江澜。
  她也认得鬼符。
  那男人还在嚷嚷。
  “问你话呢!你是哪个单位的?这是私人地方知不知道?”
  我没理他,盯著那个女人。
  那女人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往那男人身上靠了靠。
  “老公,外面有点凉,我先回车上待著吧。”
  她转身要走。
  我往前一步。
  “站住。”
  她停下来,回过头看著我。
  那男人愣住了。
  “你他妈谁啊?敢跟我女人这么说话——”
  我没理他,盯著那个女人。
  “出来。”
  那女人歪著头看著我,嘴角慢慢咧开,咧到一个不该咧的位置。
  “引路人。”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像金属刮玻璃,“不去引你的路,来掺和这些事干什么?”
  那几个工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那男人也愣住了,瞪著她。
  “宝贝,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我已经出手了。
  那些丝线从手心涌出来,朝那个女人身上扑去。丝线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她尖叫了一声,然后一团黑红色的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那东西落在地上,翻腾了几下,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黑红色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咧著笑。
  那女人软软地倒下去,那男人下意识地接住她,低头一看,脸都白了。
  “小丽!小丽!”
  她没反应。
  那几个工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中暑了?”
  “快打120!”
  那团黑红色的人影站在一边,狞笑著看著我。那些工人看不见它,从它身边跑过去,从它身体里穿过去,完全没感觉。
  “有意思。”那人影开口了,声音尖锐刺耳,“有意思。”
  我盯著它,手心那些丝线还在,隨时准备再出手。
  但它没动。
  就那么看著我,狞笑著,然后一点一点往后退,退到墙根,退到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跑了。
  那几个工人还在嚷嚷。
  “这个人刚才打了小丽一下!”
  “我看见他伸手打她了!”
  “老板,报警吧!”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抬起头,瞪著我,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他妈敢打我女人!”
  他把那女人往旁边的人怀里一塞,站起来朝我衝过来。
  我没动。
  江澜站在我身后,一句话没说。
  那几个工人也围上来,有的在喊,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翻手机准备拍视频。
  院子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原地,手心那个深红色的印记还在发烫。
  那个女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