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二把剑,交给阿飞的剑,「飞」
  此剑长三尺有余。
  似铁非铁,似木非木。
  无锋。
  无鍔。
  无华。
  剑柄不过是两片软木,未经雕琢,仿佛信手拈来。
  整把剑,看去就像一片顽铁。
  沉黯。
  朴素。
  近乎丑陋。
  但萧铸的目光却亮了。
  他缓缓拿起它。
  触手微温。
  可集中內力在一点,而后爆发而出。
  ——这世上有些剑,生来就不是为了耀眼。
  不是为了嚇人。
  更不是为了被供奉。
  它存在的意义,只为了它的主人。
  萧铸手腕轻轻一振。
  剑身微颤。
  竟发出一阵低吟。
  如秋风拂过枯枝,如冷雨滴入寒潭。
  並不悦耳,却令人心神一清。
  铸剑楼外,李寻欢,林铃铃,阿飞等一怔。
  阿飞手掌颤抖。
  阿飞道:“我感觉有什么在呼唤著我。”
  此刻。
  萧铸拿著剑出现。
  那沉黯的剑身之上,隨著铸剑楼外的风,竟隱隱浮现出一个字:
  “飞”。
  不是刻上去的。
  仿佛是烈焰灼烧时自发凝成的脉络,是烈火留下的烙印。
  萧铸忽將剑轻拋向阿飞。
  “你试试。”
  阿飞接住。
  手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重。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和“定”。
  剑入手。
  心竟突然静了。
  那些纠缠不休的情伤、妄念、焦躁,霎时间如潮水退去。
  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和心跳。
  萧铸道:“这是一把可以让剑的主人,冷静,不会被万物所迷的剑,”
  李寻欢道:“所以音波功之类,迷药之类,女色之类,哪怕是周围其他影响心情的事都无用?”
  萧铸道:“都无用。”
  阿飞凝视手中的剑。
  看了很久。
  “它很像我的铁片。”
  “却又很不同。”
  “它看来並不锋利。”
  萧铸的声音自风中传来:
  “锋利的不是剑。”
  “是速度。”
  “快到极致之时。”
  “剑尖自生锋芒。”
  “无物不破。”
  阿飞目光一动。
  手腕轻抖。
  剑已刺出。
  风。
  忽然有了形状。
  剑身破风而行,风却反成其翼。
  这一刺,比以往更快、更疾、更难以捉摸。
  就在剑尖將至未至的那一刻——
  阿飞清晰地感觉到:
  风在剑尖凝聚成一点。
  一点足以洞穿万物的寒芒。
  他收剑。
  怔住。
  “这剑……能运用风,风与剑尖,加上速度,会形成无坚不摧的锋芒”
  “此剑註定是为我而生的。”
  萧铸頷首。
  不语。
  但就在这一剎——
  萧铸忽然负手。
  气氛骤变。
  一股杀意。
  无声蔓延。
  冷。
  刺骨的冷。
  李寻欢眉峰一紧。
  阿飞握剑的手也更用力。
  杀机如网。
  无形。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铸这是要对他们出手了?
  萧铸道:“我杀了龙啸云。”
  李寻欢道:“是。”
  萧铸道:“我也杀了龙小云。”
  李寻欢道:“是。”
  萧铸目光如剑,直刺李寻欢:
  “你是不是一直想对我出刀?”
  李寻欢沉默。
  良久。
  眼中掠过一丝痛苦。
  李寻欢道:“是。”
  萧铸道:“很好。”
  李寻欢道:“很不好,要知道小云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萧铸冷笑。
  “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危险。”
  他向前一步。
  “但你可知,即便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李寻欢轻嘆:
  “又是为了飞刀?”
  “总是有人想见它。”
  萧铸道:“是。”
  有些人活著,只为一个答案。
  有些人出手,只为一场验证。
  就像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也不信。
  不信那柄刀真的例不虚发。
  他本有无数次机会取李寻欢的命。
  却偏偏要等。
  等那一刀飞出。
  他不信。
  所以他死了。
  现在,萧铸似乎也要走同样的路。
  但他不是上官金虹。
  要躲开小李飞刀,並不是没有办法。
  第一种,如大欢喜菩萨。
  肉身成壁,硬接硬扛。
  第二种,內力如墙。
  浩瀚如海,凝气为实。
  飞刀再利,也穿不透无穷无尽的內力之壁。
  但萧铸的“紫气东来”,还未到那般境界。
  所以他选第三种。
  迷其目。
  乱其心。
  让李寻欢分不清——
  哪个是真?
  哪个是幻?
  他的“螺旋九影”一动,
  九道身影如鬼如魅,
  同时出现。
  李寻欢的刀,
  该指向哪一个?
  刀只有一柄。
  人,却有九个。
  李寻欢的脸色变了。
  从未如此凝重。
  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压在他的心上。
  萧铸的气机已锁定他。
  无处不在。
  无所不在。
  李寻欢仿佛陷入深沼。
  连手指也难动分毫。
  李寻欢知道萧铸若要杀他,此刻便能出手。
  他甚至来不及拔出他的刀。
  但萧铸没有动。
  李寻欢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故意给出的破绽。
  对方只为亲眼见识那一刀的风采。
  就会给出这个破绽。
  这亦是李寻欢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一旁的林铃铃与阿飞,早已屏息。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他们看著这两人。
  如见魔神对峙。
  天地间有时就是这样。
  最致命的杀机,往往藏在最平静的等待里。
  最辉煌的一击,常常发於最压抑的剎那。
  空气凝固。
  风也停滯。
  李寻欢忽然道:
  “今日我已出一刀。”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精气已散。”
  “神意已失。”
  “第二刀……绝不会比第一刀更快。”
  空气更重了。
  重得连呼吸都困难。
  阿飞屏息。
  林铃铃怔住。
  他们都看著这场刀与剑的对决。
  却没想到,李寻欢会突然开口。
  萧铸缓缓点头:
  “不错。”
  “你已出了一刀。”
  “对菩萨的那一刀。”
  李寻欢笑。
  苦笑。
  他全身精气神仍凝聚在手。
  却连动一动手指都难。
  萧铸却能从容说话。
  语气平稳。
  呼吸均匀。
  ——谁占上风,已不必多说。
  若萧铸不愿给机会……
  李寻欢甚至再无信心出手。
  就在这时,萧铸却道:
  “我也已出了一剑。”
  “万剑归宗虽未成,心神亦耗。”
  “你此刻,也非最佳状態。”
  他语气一转:
  “强行动手,不过徒留遗憾。”
  “不若——”
  “另择良日。”
  李寻欢点头:“好,正有此意。”
  李寻欢手掌垂下,萧铸也淡笑收手,
  气氛忽松。
  像紧绷的弓弦忽然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