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五毒童子,金蛇锥
  萧铸道:“江湖上用毒名家,多用草木之毒。”
  “此毒却是蛇虫之毒。”
  “手法像来自苗疆……”
  “比妙郎君蜂……高明得多。”
  林铃铃道:“到底是谁?”
  萧铸抬眼。
  望窗外。
  “你听。”
  “这园子如此之美,往日该有虫鸣鸟叫。”
  “今日却没有。”
  “你不觉得……”
  “太静了吗?”
  死寂之中,忽起异响。
  沙……
  沙沙……
  沙沙沙……
  声音很轻。
  却让林铃铃全身寒毛直立。
  草丛忽动。
  不是风动,是虫动。
  数不清的毒虫蜿蜒而出。
  长如蜈蚣,毒如蝎,有的生翅,有的百足。
  腥气扑鼻,令人窒息。
  萧铸静立。
  缓缓道:“江湖上有这种手段的,只有一个人。”
  林铃铃恍然:“五毒童子!”
  萧铸道:“是他。”
  萧铸目光如刃。
  “他已布下二十七种毒。”
  “每一种,都足以要命。”
  林铃铃颤声:“这么恐怖?”
  萧铸道:“是。”
  林铃铃道:“那……该怎么办?”
  萧铸道:“只有一个办法。”
  林铃铃道:“逃?”
  她想起就连李寻欢,也曾避其锋芒。
  萧铸却摇头。
  “错。”
  林铃铃道:“那是什么?”
  萧铸道:“杀。”
  昨夜太忙。
  至今未去寻《怜宝鑑》。
  萧铸知道他一定要找。
  一定要看。
  王怜。
  沈浪时代的千面公子。
  玉面朱唇,心似蛇蝎。
  文武双全,才倾江湖。
  他如妖如魔。
  文能诗词舞墨,武能刀剑夺命。
  天文地理、医卜琴棋、飞鹰走狗……
  无一不精,无一不绝。
  表面是洛阳贵公子。
  背后却是云梦仙子之子,操纵组织,谋霸武林。
  萧铸不禁想:
  这样的王怜,写的《怜宝鑑》……
  难道会没有铸剑方面的內容吗?
  “杀,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你可曾见识过我用七种神物交配而成的极乐虫?”
  声音自李园深处飘来。
  细若蚊蝇,却淬著剧毒般的怨憎。
  “你铸的剑,確是绝世凶器。”
  “那三柄剑,只看一眼,便刺得我双目生痛。”
  “可惜。”
  “你不知我在何处。”
  “剑气再利,斩不到百丈之外。”
  “我的极乐虫却已饿了。”
  “它们铺天盖地而来时,任你是天下第一,手中神兵无敌”
  “最后,也只剩一具枯骨。”
  语音未落,林铃铃的脸已惨白。
  林铃铃已经確定对方真的是他。
  林铃铃颤抖道:“极乐峒主……五毒童子!”
  “江湖传言:五毒一出,万物成枯。”
  “桀桀桀……小姑娘还挺有见识。等我收拾完这个铸剑师之后,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五毒童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传来,
  笑声忽左忽右,如鬼魅盘旋。
  此刻,萧铸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带著林铃铃,走上铸剑楼最高层。
  火炉正红。
  他伸手,取下挡板。火光霎时跃出,照亮他半张脸。
  也照亮他手中那些零碎的残铁。
  异蛇铁,磁性软铁。
  都是铸造金蛇剑时剩下的材料。
  每次铸剑,萧铸都会留下一些材料。
  他从不浪费任何材料。
  哪怕只是一小块。
  而如今,这些留存的材料派上了用场,萧铸正打算用它们铸造一样东西。
  他將残铁投入炉中。
  “轰”的一声,火焰骤升,如蛇狂舞。
  他凝视炉內,目光比火更炽热。
  汗,已湿透他的衣襟。
  火焰瞬间高涨,贪婪地舔舐著这些珍贵的材料,发出“呼呼”的声响。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铁料在高温的淬炼下逐渐软化、融合,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萧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但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的火钳不停地翻动著炉內的材料,
  確保每一处都能均匀受热,每一丝杂质都被彻底剔除。
  终於,在火焰的千锤百炼之下,材料融合成了一滩闪耀著奇异光泽的金属熔液。
  熔液渐成,流光溢彩。
  萧铸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端起坩锅,將那滚烫的熔液缓缓倒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特製模具之中。
  模具已含著来自於另外一个世界的蛇毒,
  熔液流动间,
  光芒迸射,如朝阳初升,刺得林铃铃几乎睁不开眼。
  模具中的熔液渐渐冷却成型,萧铸小心翼翼地取出雏形,再次放入铸剑炉中进行最后的煅烧。
  这一次,火焰似乎变得更加温顺,围绕著雏形轻轻舞动,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烧尽,一道奇异的光芒从中冲天而起,
  如蛇破空,凌厉绝伦。
  萧铸迅速取出成型的物件,只见它造型宛如一条灵动的金蛇,
  这便是金蛇锥,
  一把把散发著冷冽的气息,锥尖锋利无比,
  形如灵蛇,锥锋冷冽。
  仿佛下一刻,便会择人而噬。
  “你铸的是什么?”
  “莫非是飞刀?”
  “桀桀桀……你可知道,小李飞刀见了我,也只有逃的份。”
  五毒童子声音飘忽。
  从左?从右?
  仿佛四面八方都藏著个看不见的鬼。
  萧铸不语。
  他只拈起一枚金蛇锥。
  冷光在他指间流转。
  “他不和你计较。”
  “只因你是个孩子?”
  停顿。
  “不,是个侏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我若让你痛痛快快地死,便是我对不起自己。”
  五毒童子声音尖厉,如针破帛。
  宛如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带著极致的愤怒与癲狂。
  显然,萧铸刚才的话如同利箭般刺中了他的痛点,让他彻底被激怒。
  痛处。
  最深的痛处,往往只需轻轻一点。
  沙沙——
  沙沙沙——
  潮水般的毒虫,自黑暗处涌来。
  密密麻麻,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生机尽灭。
  死亡的声音。
  死亡的顏色。
  萧铸动也不动。
  只在虫潮逼近的剎那,挥手。
  金蛇剑自剑鞘而出!
  金光一闪!
  如惊雷,如蛇信,直贯入土!
  剑身颤动,嗡鸣不止。
  似蛇嘶,似低吼。
  虫潮骤停。
  不前,不退。
  仿佛遇上了天生的克星。
  毒,它们不怕。
  但它们怕这把剑上的毒。
  那是来自另一世的极致之毒。
  畏惧,有时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本能。
  林铃铃的手还紧紧抓著萧铸的臂膀。
  抓得很紧。
  方才的惊惧,还未从她指尖褪去。
  可她已愣住。
  她从未见过一柄剑能如此。
  竟令万千毒虫却步,如遇天堑。
  “这……这不可能,你的剑何以可以如此,叫我的宝贝们畏惧!”
  五毒童子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先是惊疑,继而狂笑。
  “好毒的剑……好剑!”
  “杀了你,它就是我的。”
  “金蛇配五毒,再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