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时以綰
  城主府,灵堂。
  人头飞起,又重重落在地上,滚过两圈,晕出一团暗红的血渍。
  变化发生的太快,以至於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股难言的错愕笼罩在每个萧家族人的心头。
  哪怕是萧云寒也不例外。
  这,这和昨日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逼迫萧飞交代罪行,供出阴尸宗邪修的下落,再行处置吗?
  这怎么直接给人脑袋瓜削了呢?
  萧云寒愣愣看向顾安。
  顾安轻咳一声,有些心虚,转头看向师姐。
  他也没想到神剑有灵,居然自行飞出,將那刚刚还表现得不可一世的萧家二叔一剑斩了去。
  徐应怜则本就在看师弟,默然不语。
  终於,萧云寒回神,环视四周,沉声道:“萧飞暗地勾结邪魔,证据確凿,死有余辜,此乃霜泓神剑显灵,替天行道,诸位不必惊慌!”
  此言一出,灵堂內外顿时响起阵阵压不住的惊呼。
  霜泓神剑!
  眾人心中再无疑虑。
  谁都有可能错,但那位青霜剑仙绝不会有错。
  只是心里不禁越发对圣人之威感到敬畏,这一剑隔著五千里外送来,竟还能有如此神威……
  难以想像,若有一天青霜剑仙亲自出剑,又会是何等的惊世光景?
  红河城之乱,在尚未开始时就被平息,消弭於无声处。
  三日后,城中禁令解除,重回一派热闹景象。
  唯独那阴尸宗的邪修,仿佛收到什么风声,一夜间遁走,只在萧飞的宅院中留下些微痕跡。
  这等邪修,行踪最是神秘,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远遁,想要將其赶尽杀绝,难如登天。
  三日过去,顾安见霜泓剑始终没有出剑的机会,便带著师姐先行离开。
  余下的烂摊子,就交给萧家自己处理。
  他们迎著四月春风,踏上归途。
  一路上,少年的眉眼是止不住的笑意。
  此去何为?
  当然是成亲。
  ……
  ……
  时以綰。
  这听上去便是一个温婉的好名字。
  但时以綰其实並不喜欢。
  时已晚,时已晚。
  总是令人容易想起那些为时已晚的事。
  相反,时以綰却很喜欢身旁少女的名字。
  儘管少女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没有灵力,连名字也很平凡。
  她叫江红衣。
  她们结识於两天前。
  近几年,苍溪江家声名鹊起,只因家中有一位养子拜入仙门,前途无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连城主老爷也不敢再对江家有半分轻视。
  江家也从猎户摇身一变,开起了鏢局。
  这次走鏢回来,路遇山匪劫道——当然不是劫江氏鏢局,劫的是一位女子。
  女子面目轻纱半掩,眉梢温婉,琼鼻柔美,但最是那一双细长的秋水明眸,盈盈流转间,教人移不开眼。
  遑论藏在衣裙下的曼妙身姿。
  这样的女子孤身行在山野,自是危险繁多。
  江氏鏢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了她,並由队伍中同是女子的江红衣出面,说是可以顺路捎带一程。
  女子微微浅笑,並未拒绝。
  於是,方有如今两位一大一小的美人共乘一车。
  事实上,要说年龄,时以綰並不会比她身旁的少女大上多少,只是她气质嫻静,身量又高挑,一双秋眸总是沉静无澜,和少女的娇俏灵动便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此对照下来,就显得要年长些了。
  “时姐姐,你是仙人吗?”
  开春时节,天气晴好,少女只著一件青绿交领广袖衫配浅黄长裙,腰身细软,开口时声音清脆,十分动听。
  她今日將青丝束作双垂髻,两缕绿带垂落,轻轻晃著。
  江红衣问完,一双乌溜溜的眼眸落在女人腰间。
  那里悬著一个青玉小瓶。
  今早爹爹犯了老毛病,腰疼的厉害,便是时以綰用柳枝从青玉小瓶中蘸出清水洒落,立时见效,鏢局其余人见了,直呼神跡,称颂她是菩萨娘娘下凡,非要三叩九拜。
  直到时以綰一再解释,方才作罢。
  听她这般问起,女人莞尔,柔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不成你也要学他们对我三叩九拜吗?”
  “哼哼,那都是怪时姐姐生得太漂亮了,若是换作我来,他们才不会喊什么菩萨娘娘呢,只会觉得是我从哪偷了仙家的宝贝……”
  少女撇撇嘴,一语道破重点。
  时以綰轻笑道:“小绿瓶谈不上仙家宝贝,我更非仙人,只是略懂一些小法术罢了。”
  时姐姐真谦虚啊……
  性子还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真是很难不让人喜欢。
  江红衣默默感慨著,目光从女人腰间移开,顺势往上。
  触及到某个格外伟岸的部位时,她微微蹙眉。
  很是不解。
  明明这腰肢和我一般细,为何在那方面上会差別如此之大呢?
  定是修炼仙法的缘故!
  十六岁的少女不禁有些惆悵。
  自己要求时姐姐留下来参加完婚事再走,真的没问题吗?
  可成亲这种大事,女子一生只能有一次呀……
  所以当然会想著来见证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是风风光光大办一场,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晓。
  很快,江红衣放下这点小心思,不再多想。
  她相信安哥哥,也相信时以綰。
  虽然她一直觉得,像安哥哥那样的人,將来一定会引起很多狐狸精的惦记。
  但至少眼前的时姐姐,不论怎么看,也很难和狐媚子三个字沾上边吧?
  女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著半张脸看帘外掠过的风景,眉目淡然,无任何多余装饰。
  可偏生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雅致圣洁。
  也难怪今早鏢局的人见了,要高呼是菩萨娘娘下凡,纷纷跪伏……
  总之,这样的时姐姐,怎会与那等不要脸的狐媚子扯上关係呢?
  少女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深深羞愧。
  她挑起別的话题。
  比如时姐姐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时以綰说,她从哪来並不重要,要往何处去也还没想好。
  她只是觉得天下偌大,当然要出来走走。
  她已经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
  有许多事都是她未曾想过见过的,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