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断腕求生
  我伸手去摸口袋,手指触碰到那个小瓶子。
  就在这时,一只水触手突破了风暴的防御。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反应。触手的尖刺刺穿了我的腹部,从左侧贯入,从右侧穿出。
  疼痛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意识。
  我低头,看到那根穿透我身体的触手。它是半透明的,由海水凝聚而成,但坚硬得像是钢铁。触手在我体內扭动,试图扩大伤口。
  鲜血顺著触手流下来,滴进海里。
  在猩红色的光芒映照下,血液看起来更红了,红得像是在燃烧。
  我咬紧牙关,用左手抓住那根触手,试图把它拔出来。
  右手继续摸向口袋,手指触碰到瓶子。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我的手指僵住了。
  瓶子碎了。
  在我闪避那些手臂攻击的时候,在我翻滚、旋转、急速移动的时候,瓶子在口袋里被挤压,被撞击,最后——碎了。
  我能感觉到口袋里湿漉漉的,药剂的液体渗透出来,混合著我的血。
  药剂没了。
  我唯一的快速恢復手段,没了。
  第一只梦魘种的嘴再次张开,那些重新生长的玻璃牙齿在月光下闪烁。
  它朝我咬来。
  第二只梦魘种的巨脸开始旋转,那些拼凑在上面的小脸同时张开嘴,发出一种低沉的共鸣。
  那声音在空气中形成了实质性的波纹,撞在我身上,五臟六腑都在震动。
  腹部的伤口在流血。
  心之辉的储备已经降到了危险的低点。
  风暴在减弱。
  那些手臂和触手突破了防御,开始触碰到我的身体。它们抓住我的手臂、腿、肩膀,试图把我撕碎。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不行。
  我还有小忆要照顾。
  我还答应了亚伯拉罕要转达到他的话。
  我还答应了斯黛拉要在必要的时候阻止她。
  我还——
  我还是魔法少女猩红。
  我咬紧牙关。
  “既然这样——”
  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吞没。
  “那就没办法了。”
  我鬆开了左手,不再试图拔出那根穿透我身体的触手。
  我举起剑,对准自己的左手腕。
  然后——
  斩下。
  鲜血喷涌而出。
  像打开了一个高压阀门——血液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和压力从伤口喷出,在空中粼光熠熠。
  我將动用吸血鬼的力量。
  结合了魔法少女的技艺,我自主改良创造的血液魔法。
  吸血鬼的血液不是普通的血液,它是生命力的浓缩,是诅咒的载体,是永生的代价。
  当它离开身体的时候,它依然保持著活性,依然听从我的意志。
  而现在——
  我要燃烧它。
  “sanguis meus, fomes esto.”
  我念出那句古老的拉丁文咒语。
  “vita mea, ignis esto!”
  喷涌而出的血液在空中停住了。
  它没有落进海里,而是悬浮在空中,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住。
  然后它开始燃烧。
  血液变成了火焰。
  猩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热,因为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生命力本身。
  火焰从我的伤口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旺,最后甚至仿佛整片区域的空气都被引燃。
  那些抓住我的手臂和触手,一接触到火焰就开始消解,像盐遇到水——失去形態,化成一滩彩色的液体,液体蒸发,什么都不剩。
  穿透我腹部的那根水触手也在融化。
  它试图缩回去,但已经晚了。火焰沿著触手向下蔓延,一路烧到了第二只梦魘种的本体。
  那张巨大的脸发出一声尖叫。
  所有拼凑在上面的小脸同时张开嘴,各自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发狂的噪音。
  但火焰没有停止。
  它继续蔓延,从触手烧到脸,从脸烧到那个巨大的漩涡。海水在火焰中沸腾,蒸发,变成了彩色的蒸汽,升上天空。
  第一只梦魘种感觉到了危险。
  它停止了攻击,开始后退,试图逃离。
  但我不会给它机会。
  我举起剑,烈焰自剑脊蔓延而上。
  “猩红之刃——”
  我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更古老。
  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带著某种非人的特质。
  “——业火。”
  挥剑。
  火焰从剑身喷涌而出,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焰之刃,横扫过去。
  火刃切中了第一只梦魘种的身体。
  它的身体在火焰中开始崩解。表面的手臂像蜡烛一样融化,触手像烧断的绳索纷纷坠落,那张巨大的嘴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然后爆开了。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雕塑被从內部击碎,整个身体分裂成无数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反射著月光和火焰的光,像是一场烟花表演。
  然后它们开始下落。
  像雨一样。
  碎片落进海里,发出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弹奏一架玻璃製成的钢琴。每一片碎片触碰到海水,就会发出一个音符,所有的音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诡异的、美丽的、令人心碎的乐曲。
  第二只梦魘种也在崩解。
  那张巨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那些拼凑在上面的小脸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被擦掉的画。漩涡在减速,海水在平息,最后——
  它也碎了。
  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混合著彩色的光点,洒落在海面上。
  雨停了。
  火焰也停了。
  我悬浮在空中,看著下方平静的海面。
  两只梦魘种,消失了。
  只剩下海面上漂浮著的那些彩色碎片,在月光下明灭不定,像一片片破碎的梦境。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左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速已经慢下来了,腹部被触手穿透的伤口也在缓慢癒合,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在发挥作用。
  但我感觉到了。
  虚弱。
  燃烧自己的血液,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何况我燃烧掉的不只是血液,还有——生命力。
  吸血鬼的生命力是有限的。虽然我们不会自然老化,不会生病,但我们的生命力会在战斗中消耗,在受伤时流失。
  而刚才那一击——
  大概烧掉了十年。
  从近乎无限的总量里扣掉十年,不算什么。
  但如果经常这样做——
  我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
  至少现在,梦魘种被消灭了。
  舰队安全了。
  我转身,朝著舰队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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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很慢。
  不是我不想快点,而是身体太虚弱,心之辉几乎枯竭,每一次驱动魔力——都需要用尽全力。
  我在空中摇晃著前进,像一只受伤的鸟。
  前方,金色的结界还在。
  琥珀金站在一艘军舰的甲板上,看著我飞过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穿过结界,落在甲板上。
  落地的瞬间,腿软了一下,我差点跪倒。
  琥珀金衝过来扶住了我。
  “猩红前辈!您——您的手——”
  她看到了我左手腕的伤口,还有腹部那个正在癒合但依然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没事。”我一字一顿地说,“梦魘种解决了。”
  “我看到了。”琥珀金说,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光,“那个火焰——那是——”
  “吸血鬼的力量。”我说,“別告诉別人。”
  “我——我不会的。”她急忙说,“但是您的伤——”
  “会癒合的。”我说,“给我点时间。”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士兵们从舰桥、炮塔、甲板下面涌出来,围在我们周围。
  他们看著我,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恐惧。
  他们看到了刚才的战斗。
  看到了那些火焰。
  看到了梦魘种在火焰中崩解。
  看到了我——一个看起来十七岁的女孩——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消灭了两只几乎摧毁了整支舰队的怪物。
  一个穿著海军制服的军官走过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灰白色的头髮,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肩章上的標誌显示他是一个上校——大概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之一。
  他在我面前停下,立正,敬礼。
  “代表北约常备海军集群和俄罗斯北方舰队全体官兵——”他的声音很稳,但我能听出底下的颤抖,“感谢您的援助。”
  我点了点头。
  “不客气。”
  “您需要医疗救助吗?”他问,“我们的军医——”
  “不需要。”我说,“我会自己恢復。”
  “那至少——”他犹豫了一下,“至少让我们为您准备一个房间休息。您看起来——”
  “我很好。”我打断他。
  但话刚说出口,身体就出卖了我。
  腿又软了一下,这次琥珀金没能完全接住,我半跪在了甲板上。
  “猩红前辈!”
  “我说了我很好。”我咬牙站起来,“只是——只是有点累。”
  琥珀金看著我,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前辈,”她轻声说,“您不需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
  “您在逞强。”她说,语气很坚定,“您刚刚经歷了布拉格的战斗,然后飞了两个小时赶到这里,然后又和两只b级——不,两只至少a级的梦魘种战斗。您的心之辉几乎枯竭了,身上有两处严重的伤口,您还燃烧了自己的——”
  她停了一下。
  “——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
  “你看出来了。”
  “我不瞎。”她说,“那种火焰——那不是普通的魔法。那是用生命换来的力量。”
  “……”
  “所以请您——”琥珀金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请您接受帮助。哪怕只是休息一会儿。”
  我看著她。
  这个年轻的魔法少女,这个负责整个欧洲地区的魔法少女,这个刚才还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关切。
  我嘆了口气。
  “好吧。”我说,“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琥珀金明显鬆了一口气。
  “谢谢您。”
  她转向那个上校。
  “能为猩红前辈准备一个房间吗?安静点的,最好是——”
  “当然。”上校立刻说,“请跟我来。”
  他带我们穿过甲板,走进舰桥,下楼梯,来到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的舱门,每一扇门上都有编號。
  他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这是军官休息室。”他说,“平时是给值班军官用的,但现在——请您使用。”
  我走进去。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平方米。一张窄窄的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小的洗手池。
  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海图。
  但很安静。
  “谢谢。”我说。
  “不客气。”上校说,“如果您需要什么,请隨时叫我们。”
  他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琥珀金。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
  身体的重量压在床垫上,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琥珀金站在门边,看著我。
  “前辈。”
  “嗯?”
  “您——您真的很厉害。”
  我笑了一下。
  “厉害到差点死在那里。”
  “但您没有死。”她说,“您贏了。”
  “贏得很勉强。”
  “但还是贏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突然感觉到了。
  疲惫。
  像是有人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用力拧乾,然后塞回去。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前辈,您休息吧。”琥珀金说,“我会在外面守著。”
  “不用——”
  “我会守著的。”她打断我,语气很坚决,“这是我能为您做的最少的事了。”
  我想反驳。
  但我太累了。
  “……谢谢。”
  “不客气。”
  她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低沉而有节奏,像一首摇篮曲。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睡著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两只梦魘种。
  它们不是b级。
  它们至少是a级,甚至更高。
  而且它们的行为模式——那种智能,那种协调性——
  不像是自然產生的梦魘种。
  更像是——
  被某人控制的。
  或者——
  被某人製造的。
  那个女孩。
  那个在布拉格地下室里的女孩。
  她说她在创作一件“关於顏色的作品”。
  布拉格是第一件。
  特罗姆瑟——
  是第二件吗?
  我想继续思考。
  但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需要儘快联繫斯黛拉。
  然后,什么都不剩了。
  只有海浪的声音,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