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共济会
  胎息一境,除却生死震怖外,並无其他捷径可走。
  王春暉为人狗腿,三年下来得了不少资源,背后大概也下了苦工。
  冯曜微微笑道:“不至於,你突破胎息也是理所应当。”
  “几天不见,你相貌好看许多,说话也好听,真是涨行市了,不枉我少收了陈廷州的规费。”
  王春暉很是受用,隨口閒聊了几句,转而问道:“有兴趣加入我们共济会吗?”
  “有什么好处?说说看。”
  “说白了,咱就是在世家子弟手里討饭吃,免不了受气,但人家指头缝里流下来一点,就够咱到外头对別人逞威风了。”
  没想到王春暉平日里飞扬跋扈,对自个儿的认知还挺准確。
  冯曜眉头一挑,轻声问道:“跪著挣钱?”
  王春暉闻听此言,心底难免恼怒,却无可反驳,语气也不耐烦了:
  “欸,这就不中听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真扫兴,一句话,跟著我干有酒有肉,干不干?”
  他突破胎息,又想趁热乎劲在上头露面,拉人入伙无非是表忠心。
  第六院近期就自己一个胎息,王春暉以为拿出共济会的名头,三言两语就能拉他下水。
  被小嘍嘍拉拢入会,进去也是当狗。
  冯曜心下瞭然,笑著婉拒道:“人各有志,我不太適合做这一行,还是算了。”
  “哼,好心当做驴肝肺,以后碰了钉子,別求我带你入会。”
  王春暉脸一黑,拉拢不成转而威胁道。
  见冯曜不为所动,只当他瞧不起自己,心底恼怒更甚。
  自恃突破胎息身强气壮,已非寻常道徒可比,加上大成境界的通背拳。
  饶是对方早他突破些时日,也不能强他多少。
  上次想拿冯曜出气没出成,这回新仇旧怨算一起,狠狠揍对方一顿,出此恶气。
  恶从心头起。
  王春暉故技重施,悍然抬起手肘。
  这回不是试探,而是鼓足了气力砸向面门,倘若这记推肘落在实处,非落个鼻樑塌陷满脸桃花开。
  冯曜哂然一笑,数道血红炁流透体而出,横在身前。
  王春暉眼看对方动也不动,像是嚇傻住了,心下哂笑,只此一招便能解决冯曜,真是无趣的很。
  正生了轻视之心,却不想突然冒出一团古怪炁流。
  骇然一惊,腾挪不及便撞了进去,一身气力尽数消解。
  还不等他从炁流中挣脱,就听到冯曜平静的声音。
  “好险,既然王兄主动討教,在下点到为止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年道人探出右手,捏指成拳。
  嘭!
  一拳砸在肚皮上,五臟府全搅和得一塌糊涂。
  脸脖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子爆凸,身体下意识蜷缩成虾米状。
  但他没倒在地上,反而双脚腾空。
  抬头一看,那人露出和煦笑容,一手提著颈上衣领,另一只手腾了出来。
  捏指,握拳,出拳。
  嘭!
  嘭!
  嘭!
  王春暉加入共济会以来,就从没吃过这般苦头。
  平日角头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假,但人家从没下过狠手。
  疼痛剧烈到他喘不过气来,扯著嗓子向周围行人呼救都做不到。
  正值辰时,道场门前行人寥寥。
  两人极为隱蔽的拳脚之爭没引起什么目光。
  即便路过弟子偶有察觉,也都是目不斜视避之不及,生怕给自己招惹麻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衝脑门,喉咙顿时酸涩。
  那人的声音再度闯进耳朵,宛如邪魔低语:
  “憋著,別吐我一身。”
  防止惹对方不快,王春暉只得把下巴顶在锁骨上,竭尽全力遏制本能,咽了下去。
  这时。
  撞钟道人终於看不下去了,目光转过来,沉声警示:
  “我派虽鼓励门下弟子相互爭斗,但道场所在,岂能任由你们拳脚相加?有碍观瞻,快快住手吧!”
  “尔等不如寻个僻静之地了结恩怨,何必给我添麻烦?”
  冯曜微微頷首,鬆开颈领,王春暉立刻抱著肚子跪了下来,眼角噙满泪水。
  动手之前,他以为能起码两招拿下。
  被吊起来捶的时候,就只剩欲哭无泪了。
  冯曜扭了扭手腕,淡淡说道:
  “以后见我,別那么多小动作,再有下次,这嘴烂牙也別想留了。”
  “是……小的明白。”
  冯曜大步走进道院。
  见状,撞钟道人鬆了口气,瞥了眼劫后余生的王春暉,懒得再管。
  王春暉衝进不远处的树丛里狂吐不止,就差把出生时喝下的奶都呕出来了。
  他好好休整了一番,不断喘著粗气神情狰狞,脸上愤恨毫不掩饰,牙缝中挤出字来:
  “不信整不了你!”
  ……
  课室內。
  额顶生著个大痦子的百岁老人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便是主讲孙丰,下方十余弟子坐在蒲团上静听。
  其中十三四岁的孩童在蒲团上,全神贯注剥花生吃,竟也无人在意。
  虞青青似乎料到他会来,往门口使了个俏皮眼光。
  “雷炁至阳,性刚猛,胎息之躯不能强控,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须引以四两雷合砂配两株掖风草,辅以——”
  这位讲师从来提前半个时辰讲课,新入门的弟子若出身世家,或加入了结会,才会提前只会一声。
  两样都不占的弟子,就只能吃闷亏了。
  冯曜已然来晚。
  他对虞青青的眼色视而不见,在门口欠身鞠了一躬,进去寻了个蒲团坐下。
  孙丰见状眼底微冷,说话也顿了顿:“辅以……玉芝、樗汁,不灰木等十余灵材中和。”
  “以黄庭为鼎、关元为炉,幽闕藏精、命门动火,达成神气相抱、精气神合一,此境始成。”
  这是在讲打通四窍后的突破之法。
  眾胎息弟子若有所思,连连点头者不再少数。
  冯曜认真记下,与碎镜所述一一对照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碎镜所述只用七两雷合砂作为主材,没有掖风草,辅材也略有出入。
  不由暗笑老痦子误人子弟,讲些下乘法门糊弄人。
  “胎息之躯不能强控,因此引掖风草中和,损了至阳至正之性,换得更温和的突破路径,真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若能调和阴阳,乾脆改叫风雷真炁,岂不更加贴切?”
  冯曜摇摇头,打定主意听完这堂课,此后不必再来浪费时间了。
  孙丰本不想与小辈计较,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先是迟到,又在听讲时皱眉摇头。
  眼里哪有自己这个讲师?
  別提近来共济会、群英社绝爭討爭不断,死了三个弟子。
  他正头疼怎么跟峰主说明,揭过此事,现在又来了个搅局的。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地位尊崇的讲师?
  “我年轻求道时,虽有志於学,奈何法不轻授,即便奋发努力也是蹉跎半生。”
  孙丰乾咳两声,声音沙哑:
  “如今派主命我等传法讲真,何其开明,弟子却多有惫懒怠慢,这般態度,还想参透《分震伤雷炁》?痴人说梦!”
  眾人噤若寒蝉,不知怎么就招惹了讲师,只当他像往常一样在发牢骚,感慨时运不济。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谁是背时鬼。
  “我且问你。”
  孙丰指了指冯曜,问道:“你是刚证得胎息的弟子?”
  “没错。”
  “今年几岁?出身如何?师承何人?”
  “过了年便十七了,乡下农户出身,尚无师承。”
  见对方冲自己问话,冯曜老实答道。
  “三年才突破胎息的蠢物,竟也妄想修行六品上阶功法,派中每年都有几个譁眾取宠的小人,诸君要引以为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