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金手指再次启动
  魔都。
  入夏的第一场雨似乎要来了。
  陈一鸣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晴天。
  等剧组到了拍摄场地,天边就压过来一片乌云,天色阴沉沉的。
  老张赶紧让人给摄影机盖上防雨布,避免一会儿突然下起大雨。
  拍摄场地是魔都的老火车站,那里还有一个破旧的站台和废弃的蒸汽火车。
  群演也都找好了,很多年轻男女穿著民国时期的服装,举著抗日的標语和旗帜。
  火车里还有一些群演,穿著那个时代的军装。
  “一鸣,一会儿恐怕会下雨,要不先拍室內戏?”老张跑过来问。
  “不用,咱们抓紧时间就行。”陈一鸣说。
  这场戏,男主的挚友:男二,被家族强迫与女主联姻,当他知道男主喜欢女主后,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於是选择上吊自杀,好在被救了下来。
  男主得知后,觉得自己对不起挚友,便决定参军,坐火车离开魔都,成全男二和女主。
  女主得知后,跑到火车站,苦苦挽留男主。
  男主坐在火车里痛苦地低著头,不愿意再面对女主。
  女主只能流著泪,追著火车跑。
  女主追著火车跑的戏份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此时阴沉沉的天空,恰好可以烘托这段压抑悲伤的气氛。
  陈一鸣站在摄像机后面,看著老张架好机位。
  “开始!”
  陶葒焦急地拍打著车窗,祈求车厢里的段亦宏能够和她回去。
  然而段亦宏穿著军装,痛苦地低著头不说话。
  火车缓缓启动。
  陶葒眼泪夺眶而出,眼睛看著火车里的段亦宏,追著火车跑。
  高园园和黄小明也站在远处,看著这场戏。
  他们之前拍摄《我的野蛮女友》时,也拍过类似的火车站追逐戏份。
  结局是一样的,男主女主两个相爱的人最终都错过了,爱而不得。
  “卡!”陈一鸣喊停。
  他走到陶葒面前,看著她。
  “刚才那眼神,对了,但还不够。”陈一鸣说,“这个时候,女主心中是复杂的,不舍,难过,绝望。”
  陶葒点点头:“陈导,我再来一条。”
  第二条,陶葒的眼神多了点什么,但陈一鸣还是不满意。
  第三条,陶葒跑开的动作有点僵硬。
  陈一鸣站在监视器前,把刚才三条回放看了一遍。
  老张凑过来说:“一鸣,我觉得前两条都还行,后期剪辑一下应该没问题。”
  陈一鸣摇摇头:
  “不是『还行』的问题。这场戏是整部电影情感的第一个爆发点,观眾要在这里爱上这两个人。如果这里没拍好,后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
  老张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一鸣走到段亦宏和陶葒面前。
  “你们看著我。”
  两人同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陈一鸣先看向段亦宏,三秒。
  金手指触发的那一瞬间,那股奇异的连接再次出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他们牵在一起,有什么东西从他这里流向段亦宏。
  “你的內心是痛苦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女主。你还想到了挚友男二为了成全你们竟然选择上吊自杀,你又怎么忍心再破坏他和女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段亦宏脑子里。
  段亦宏的眼神变了,感觉自己再次完全代入男主的角色之中。
  陈一鸣转向陶葒,三秒。
  同样的连接感再次传来。
  “你的眼泪,不仅仅是因为心爱的男主离开。还有对家族联姻的不甘,对自己命运的无力和绝望。”
  慢慢的,陶葒的眼神也变了。
  她完全理解了女主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处境。
  “再来一遍。”
  第四条开始。
  陶葒拍打著车窗,眼泪涌出来。火车启动,她追著跑。
  镜头里,她的眼神里有不舍,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段亦宏坐在车厢里,终於抬起头,隔著车窗看著她。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有不舍,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看著她越来越远。
  陶葒跑著跑著,摔倒了。她趴在地上,看著远去的火车,眼泪模糊了视线。
  “好!卡!”
  陈一鸣喊停,全场安静。
  老张放下摄影机,半天没说话。
  老李在旁边小声说:“刚才那条,绝了。”
  陶葒还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在哭。
  段亦宏从车上跳下来,跑过去,蹲在她旁边。
  “陶葒,结束了。”
  陶葒抬起头,满脸泪痕。
  她看著他,突然抱住他,哭出声来。
  段亦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著她的背。
  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鬨。
  黄小明跑过来询问:“陈导,过了?”
  陈一鸣点点头:“过了。”
  黄小明鬆了口气,然后看著陶葒和段亦宏的样子,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陶葒才鬆开段亦宏。
  她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停不下来。”
  段亦宏看著她,眼神复杂。
  老张走过来,拍拍陈一鸣肩膀:“一鸣,刚才那条,能当教科书。”
  陈一鸣笑著点点头。。
  他想起陶葒摔倒后看著火车远去的那一瞬间,那种绝望和无力,將被胶片永远定格。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
  收工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剧组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
  陶葒坐在一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著自己的头髮,神情有些恍惚。
  段亦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刚才那条,演得真好。”他说。
  陶葒抬起头,看著他,弯起嘴角:“谢谢。”
  段亦宏看著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陶葒突然问:“段龙,你那天说心里有人,是谁啊?”
  段亦宏愣住了。
  陶葒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好奇:“能告诉我吗?”
  段亦宏张了张嘴,脸慢慢红了。
  陶葒笑道:“怎么还脸红了?又不是让你现在表白。”
  段亦宏低下头,闷声说:“以后告诉你。”
  陶葒点点头:“行,我等著。”
  她站起来,拿著伞走了。
  段亦宏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和戏里一模一样。
  不远处,陈一鸣和高园园站在屋檐下,看著这一幕。
  高园园小声说:“哥,你说段龙什么时候才敢说?”
  陈一鸣想了想:“等他不怕失去的时候。”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那要等多久?”
  陈一鸣摇摇头:“不知道。有些人等一辈子,也不敢说。”
  高园园抬起头,看著他:“那你呢?你当初敢说吗?”
  陈一鸣弯起嘴角:“我没说,是你说的。”
  高园园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当初那句“哥,我喜欢你”,脸一下子红了。
  她捶了他一下:“不许提!”
  陈一鸣笑著躲开,把她搂进怀里。
  戏拍完了,雨也开始下了起来。
  屋檐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1998年的魔都,一个雨天的下午,有些人刚刚开始心动,有些人的心,已经被轻轻碰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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