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就在此时,王道人猛地瞥见一道青黑的身影直扑向他面门,嚇得他失声惨叫。
  万幸那影子中途折转,朝別处去了,並未真的扑到他身上。
  虽暂免一劫,王道人却已是魂飞魄散,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敢再待。
  “易中海!傻柱!还有阿娟!”
  他再顾不得什么体统,嘶声向同来的几人求救,“快来拉我一把!把我从这门口拖开!我……我动不了了!快来救我啊!”
  他想,旁人或许疑心他作偽不敢上前,可易中海他们总该信他、帮他一把。
  然而令他心凉的是,易中海与傻柱二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
  这一下,王道人彻底慌了神,恐惧如冰水淹没了头顶。
  “这老道长到底在闹哪一出?神神鬼鬼的。”
  人群里有人纳闷地低声说。
  “可他脸上那害怕的模样,瞧著不像装出来的……”
  又有人迟疑道。
  纵然没人相信真有什么殭尸,但王道人那惨白如纸的脸色、惊骇欲绝的眼神,却是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眼里。
  许大茂用小指掏了掏耳洞,撇著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嘁,这有什么难猜的?照我说,这老头儿一准儿是这儿不对劲——”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是个癲子,就是个失心疯,不然哪能闹出这种荒唐事儿?”
  他这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人群里便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附和声。
  “疯子”
  这个念头,已然在许多人心底扎了根。
  毕竟大家方才都睁大眼睛瞧得真切,郝建国那间屋子里空空荡荡,哪有什么值得称得上“骇人”
  的物事。
  “王道长的本事,我原是信几分的……可眼前这位,真是那位王道长么?该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的吧?”
  刘海中心里直犯嘀咕,目光闪烁不定。
  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樑中间的眼镜框,他向来对这类怪力乱神之说嗤之以鼻,此刻见王道人举止失措,心中鄙夷更甚。
  若不是那枚被银针贯穿的铜钱还隱隱让他有些发怵,他早就要指著鼻子骂开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此刻心里也打起鼓来,越想越觉著,保不齐是让这老道给矇骗了。
  “王道长!你还在那儿磨蹭什么鬼名堂?赶紧动手啊!”
  聋老太太立在人群后头,扯著嗓子喊道,满脸慍色。
  她觉得这老道实在可恶,害得自己当眾下不来台。
  何雨柱也是一脸不耐烦,粗声粗气道:“救你?你这不是好端端站在门口吗?哪儿来的性命之忧?让我们怎么个救法?”
  易中海此时清了清嗓子,沉稳地开了口:“王道长,您是有真修为的人。
  您此刻这番作为,想必自有您的深意。
  只是眼下,还请您莫要再耽搁,儘快施展手段才是正理。”
  不得不说,易中海处事確有一套。
  这番话看似平和,实则悄然將王道人先前的失態轻轻揭过,反倒给人留下一种“高人行事,必有缘由”
  的错觉。
  他深信,只要王道人稍露一手真功夫,眼前的窘境便能扭转。
  王道人听著这几人的话语,胸口一阵憋闷,简直要呕出血来。
  可到了这步田地,他也算彻底看明白了。
  指望阿娟他们来搭救,怕是没戏。
  想活命,只能靠自己。
  易中海的话,倒像是一滴水珠,骤然点醒了他。
  眼前景象固然恐怖,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学徒了。
  他是闯出名號的“王道人”。
  方才那一嚇,不过是事发突然,叫他一时懵了神。
  定下心观察了这半晌,他发觉一件事:面前这鬼气森森的世界虽然骇人,里头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却似乎並没有要扑出来伤他的意思。
  “莫非……全是假的?是那小子给我下了套,让我著了道?”
  王道人心里念头急转,越琢磨,越觉得这猜测 不离十。
  不然,眼前这一切根本说不通。
  他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郝建国,恰好捕捉到对方脸上那一抹似笑非笑、满是嘲弄的神情。
  这一眼,让他心底的猜想更是篤定了十分。
  “好小子!我老王行走半生,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阴沟里翻了船!竟叫你用这点微末的幻术迷障给唬住了!我虽不知你使的什么手段,但我眼前所见,皆是虚妄!你已骗不了我!”
  王道人挺直腰板,扬声喝道,试图找回几分往日的威严。
  只是周围那些四合院的邻居们,眼神里的怀疑与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显然没人再吃他这一套,只当他是死撑面子,虚张声势。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是如何破你这障眼法的!”
  王道人不再理会旁人目光。
  他知道,今日这张老脸算是丟尽了,多年积攒的那点声望恐怕也已付诸东流。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破了这幻术,再图谋如何將丟掉的脸面一点一点捡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嘴唇翕动,念诵起艰涩含混的咒诀来。
  王道人手中掐著的诀印確实起到了些许效果,至少让他惊惶的心绪略微平復几分。
  四周诡譎的幻象渐渐淡去,终至完全消散。
  他心头一喜,只当是自己胜过了郝建国布下的迷障。
  可他又怎会知晓,那通往异界的尸怪裂隙並非被他所封,不过是自行隱没罢了。
  王道人正要长舒一口气,肩头却忽然被人从后方轻轻一拍。
  方才鬆懈的神经骤然绷紧,他惊得整个人几乎跳起,一声悽厉的怪叫脱口而出。
  剎那之间,他几乎以为是有殭尸破界而出,要扑杀而来。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院里围观的住户们纷纷撇嘴摇头。
  此刻眾人心中都已確信:这道人的脑子恐怕是真有问题,否则怎会如此举止失常?
  就连叄大爷等人,也对先前从土里掘出的物件心生怀疑。
  他们甚至开始猜测,那会不会是王道人自己事先埋下的——不然他怎能“算”
  得那般准?
  “这位道长,您闹够了没有?”
  郝建国语带无奈。
  他也没料到,这老道竟如此不禁嚇。
  王道人自知方才失態,猛地扭过头来。
  他双目圆睁,愤愤地瞪著郝建国,认定对方是存心惊嚇自己。
  此刻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他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下一瞬,王道人却再次呆住。
  他难以置信地望著郝建国,膝头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郝建国稍稍释放出一缕修炼者的气息,落在王道人眼中,眼前人的形象已然天翻地覆。
  此时的郝建国衣袂似有清风相隨,周身流转著出尘之气,宛若謫仙临世。
  在王道人的视觉里,对方身上竟似笼罩著一层皎洁的光晕。
  好不容易稳下的心神,此刻彻底乱作一团。
  王道人呆呆望了片刻,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挺挺地屈膝跪倒,“咚”
  地一声叩首下去。
  “仙长……仙长饶命!是小道有眼无珠,竟在仙长面前搬弄伎俩,求仙长恕罪……小道不知仙长真身,是小道的过错……”
  他语无伦次地连连告饶,口中不断念叨著“仙长”
  二字,额头一下下磕在泥地上。
  这突兀的转变让四周眾人面面相覷,个个看得 。
  方才还气势汹汹要与郝建国计较的老道,转眼竟跪地称神?
  阎埠贵等人只觉得荒唐至极。
  至此,所有人心底都认准了一件事:这王道人,確確实实是个疯癲之人。
  郝建国將手一摊,摇头嘆道:“瞧见了吧?我早说过这道人神志不清,说不定就是早些年挨批斗嚇破了胆,落下了病根。
  你们居然还信他的胡话,岂不可笑?”
  被郝建国这么一说,阎埠贵等人顿觉面上发烫,訕訕地將脚边刚从土里刨出的物件踢到一旁。
  王道人在他们心里那点残存的形象,此刻已彻底崩塌。
  什么得道高人?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疯子罢了。
  王道人虽听见郝建国的话,却不敢有半分反驳,仍旧伏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看著王道人这般作態,院里眾人皆是摇头嘆息。
  想到自己竟曾相信这么个江湖骗子,不由得阵阵气闷涌上心头。
  若非此刻情形透著几分诡异,怕早有人按捺不住要衝上去给那胆敢装神弄鬼的王道人几拳了。
  年轻一辈尤其显得扬眉吐气,往日总是挨长辈训斥,如今竟得了机会反过头来教训父母,心头那股痛快简直难以言表。
  阎解成更是凑到父亲阎埠贵跟前,一句接一句地念叨,要他“尊重科学、信服知识”,听得阎埠贵脸色一阵青黑。
  他素来自詡读书人,若非近来怪事频发,又怎会轻信那些虚妄之说。
  情急之下,阎埠贵倒想出个挽回顏面的法子——把错处全推到叄大妈身上。
  他瞪圆了眼,气呼呼地瞅著老伴儿:
  “瞧瞧,我早说过神神鬼鬼信不得!你偏迷信,这下可好,我一世清明都叫你给拖累了!”
  叄大妈听得直翻白眼,若非顾及阎埠贵那张老脸,早已反唇相讥。
  方才王道人提及“破財”
  时,阎埠贵自己不也深信不疑么?此刻倒装起明白人来了。
  一旁的聋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唤了几声道长,可那王道人竟似中了邪一般,只顾朝著郝建国磕头告饶。
  老太太气得就想上前拽人,却被易中海一把拉住。
  易中海神色凝重,微微摇头。
  “中海,拦我作甚?看我不去撕了他们的脸皮!”
  聋老太太怒火中烧,只觉得眼前场面丟尽顏面。
  易中海苦笑。
  他何尝不懂老太太的心思,只是眼前景象透著蹊蹺,贸然行动只怕反受其累。
  迟疑片刻,他还是压低声音开口:
  “老太太,您不觉得王道人这模样……似曾相识吗?”
  他本不愿点破,怕惊著老人,可若不说明白,以老太太的性子断然不肯罢休。
  聋老太太尚未回过神来,旁边的傻柱却猛地吸了口凉气:
  “壹大爷,您是说……上回老太太跪郝建国那事儿?这、这还真有几分像!”
  这话触到了聋老太太的忌讳。
  往日眾人皆避而不谈,此刻易中海为防再生枝节,只得旧事重提。
  “哟,经您这么一提,可真是一模一样!”
  许大茂那伙人也听见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阎解成笑著朝老太太那边瞥了一眼,故意扬高嗓音:
  “可不是嘛!就差王道人没跟著喊爸爸了——要真喊了,那王道长和聋老太不成兄妹了?”
  刘光福跟著鬨笑出声。
  院里窸窣的议论像细针似的,一句句扎在聋老太太耳中。
  她僵在原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渐渐涨得通红。
  那几个年轻人在一旁拿聋老太太打趣,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老太太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在这帮爱生事的年轻人看来,她连寻常老人都不如——谁让她从前那么专横呢?
  况且,这老太太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方才竟还摆出那副囂张模样来嚇唬人,许大茂他们心里自然不痛快。
  他们又不傻,王道人今天衝著郝建国来,背后少不了聋老太的挑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