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章
  无论是哪种,皆愚不可及。
  尘烟渐近,两支军队在辽阔的草原上形成了对峙之姿。
  当看清对方帅旗上“江”
  字纹样时,姜子牙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寒意。
  原来是他。
  与此同时,西岐军阵前方,江尚书勒马驻足。
  他昨日接到汉沽口军报后便星夜兼程驰援,本预计还需一日方能抵达关隘,却不料在此地与商军主力迎头相遇。
  这倒省去了奔波之苦——既然狭路相逢,那便在此决出胜负。
  草原长风卷过战旗,猎猎作响。
  两军沉默地对望著,空气中瀰漫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远处有禿鷲盘旋,仿佛已嗅到即將瀰漫的血腥。
  江尚书策马与姬发並肩前行,目光投向远方的烟尘。
  姬发侧首望向身侧的男子,见江尚书微微頷首,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如刀锋般刺向地平线那端。
  “一个不留。”
  姬发的声音沉静却透著寒意,“让他们先付些代价。”
  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对方阵中似乎有人在叫囂要“收回利息”
  。
  姬发怔了怔,隨即放声大笑,笑声在旷野上盪开。
  他简直难以置信——姜子牙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是谁给了那人这般底气?
  江尚书只是轻轻摇头。
  他並不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確定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对方会是怎样的神情。
  或许很快便会自食其言。
  起初的错愕过后,姬发隨即想到,对方定是看见己方兵力寡少才如此狂妄。
  可他们怎会明白,这支看似单薄的队伍足以抗衡千军万马?
  草原上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只能隱约辨出军队的轮廓。
  正是这漫天风沙让姜子牙误判了形势,以为区区小队不足为惧。
  他更不知道姬发亲自领军,也不知江尚书就在阵中。
  若只是姬髮带队,姜子牙或许会嗤笑这是送死之举。
  可他若知晓江尚书在此,恐怕早已胆寒——那人深知江尚书的实力,也预见到自己的结局將一败涂地。
  “討债的竟被当成欠债的?”
  姬发笑罢抬手,全军应令止步。
  唯有从草原收服的兽群依旧向前奔腾,捲起更浓的烟尘。
  有江尚书在侧,姬发心中篤定。
  这片土地不同草原,马蹄踏过便扬起蔽日黄沙。
  远方虽能望见军队规模,却难窥其中虚实。
  江尚书对敌阵状况毫无兴趣。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席待享的盛宴,胜负早已註定。
  他不在意对方兵力多寡、主帅何人,因为结局並无二致——尤其是当对手是姜子牙。
  他正巧也在寻他。
  谁会在意盘中菜餚有多少片青叶呢?
  “对面那些蠢货,莫非怕了?”
  见西岐军突然停下,姜子牙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
  骑兵之威在於衝锋,静止的铁骑怎及奔雷之势?在这旷野猝然相遇,姜子牙確信对方绝无时间设下埋伏。
  更有利的是此地地势——不像汉沽口那般险要,这里两军对等。
  无论兵力或態势,他都占据上风。
  是哪个不懂兵法的傻子在领兵?姜子牙暗自嗤笑。
  想不到姬发竟派这般庸才前来。
  他笑著摇头,却未注意到:虽然军队止步,烟尘却仍在向这边滚涌而来。
  这异常並未引起他的警觉。
  姜子牙只顾得意於敌军停驻,將一切归结於对方怯战——看见大军压境,自知寡不敌眾故而踌躇。
  他甚至未察觉风向其实正迎面吹来。
  然而当姜子牙意识到异常时,战局已无可挽回。
  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他猛然回神,急令全军后撤——可惜迟了。
  远处翻腾不休的烟尘渐渐散开,露出了其中隱藏的可怖面目。
  看清那景象的剎那,整支军队的呼吸仿佛齐齐停滯。
  姜子牙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颅顶,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紧接著,惨嚎与兽吼撕破了空气。
  从他们的位置望去,那支原本应当前进的军队竟似凝固在原地,寸步难移。
  “怎会……如此……”
  姜子牙的声音里浸满惊骇。
  烟尘之下潜藏的生物终於亮出獠牙——那是一群形貌狰狞的蜥蜴,双目赤红,身躯魁伟,人立而起时甚至高过成年男子。
  这正是江尚书为西岐送来的最后助力:来自混沌西境的噬魂蜥蜴,每一头皆具金仙修为。
  西岐与商朝在草原上的对峙从未止息,荒草之下不知埋著多少白骨。
  而这些蜥蜴,便是以战场遗骸为食生长起来的异种。
  无人饲养的普通蜥蜴在混沌中渐化为噬魂之兽,它们吞食血肉增进修为,眼瞳因此赤红,性情愈发凶暴。
  此刻,成千上万头赤目巨蜥如猩 ** 水般扑向姜子牙的军阵。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胜负却呈一面倒之势。
  前排兵士接连倒下,血雾四处喷溅。
  姜子牙虽被亲卫层层护住,仍能看清那些野兽撕咬的模样。
  兵卒嘶吼著持戈前刺,首排蜥蜴被刺穿的同时,第二排已凌空跃起,利齿狠狠咬穿铁甲包裹的身躯。
  往往只需一口,便夺走一条性命。
  但这远未结束。
  天光骤然暗下,无数猛禽如暴雨倾泻而至——与蜥蜴漫无目標的撕咬不同,飞禽的攻击精准而一致:人眼,马眼,一切 ** 的眼瞳皆是它们啄击的目標。
  惨叫、怒吼、嘶鸣交织成一片炼狱哀歌。
  姜子牙 ** 自己凝定心神,飞速思索破局之策。
  远处山丘上,姬发率领的西岐军静观战局,眾人脊背隱隱发寒。
  这里並非战场,而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江尚书胯下的噬魂蜥蜴首领不安地刨动前爪,喉头滚动,鲜血的气息令它亢奋难耐。
  但它刚欲动作,背上传来的沉重力道便制止了它。
  江尚书垂眸瞥来,眼神里含著一道清晰的警告。
  他们之间结有魂契,蜥蜴首领的每一缕渴望他都洞若观火。
  一道无声的心念隨即传入巨蜥意识深处:
  “安静。”
  “再有这般心思,你便不必留在这世上了。”
  冰冷的话音落下,寒意隨之瀰漫开来。
  噬魂蜥蜴首领缩了缩脖颈,不敢再有丝毫妄念。
  它望著前方那些低等野兽在军阵中肆虐,心头虽痒,却终究不敢擅自行动。
  战局很快陷入胶著。
  最初的慌乱过后,姜子牙麾下的军队开始集结成阵,以智慧和秩序对抗兽群的凶蛮。
  人终究是万物灵长,绝境中亦能寻得喘息之机。
  “应对得倒快。”
  江尚书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隨即化作更深的寒意,“可惜,这改变不了结局。”
  他岂会仅止於此?姜子牙若以为这便是全部,未免太过天真。
  真正的戏码,此刻才要拉开帷幕。
  兽群的伤亡开始陡增,而军队的损失曲线却逐渐平缓。
  “他们似乎看见了希望。”
  江尚书俯瞰战场,语气平淡。
  身旁的姬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頷首。
  “二公子是要让他们彻底清醒么?”
  姬发的目光扫过江尚书座下的巨兽,初见时的震撼犹在心头。
  噬魂蜥蜴首领晃了晃硕大的头颅,似有不解。
  江尚书纵身跃上它的头顶,仙剑再度握於手中。
  “去吧,”
  他低声道,“给他们此生最后的战慄。”
  噬魂蜥蜴首领的瞳孔骤然亮起骇人的光芒。
  * * *
  “稳住阵型!不得散乱!”
  姜子牙在下方焦头烂额地指挥著。
  纵使他千般算计,也未曾料到第一波遭遇的竟非敌兵,而是狂野的兽潮。
  西岐何以能驱策这般凶兽?野兽难驯,更罔论如此规模的集群。
  眼前扑来的猛兽何止上百,它们从何而来,又如何被纳入麾下?
  战前他多方探查,从未听闻西岐藏有这样一支可怖的兽军。
  若真有,怎能隱匿至今?
  更何况那江尚书……虽闻其术法不凡,可驾驭百兽之能,实在超出常理。
  难道他麾下另有高人,一直隱於暗处?
  重重疑云盘旋心头,但姜子牙已无暇深思。
  每一刻都有兵卒倒下,若再不扭转局面,溃败便是定数。
  最初的 ** 过后,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指挥残部收缩防御。
  將士们以同袍尸身为盾,结作铁桶般的圆阵。
  长矛如林,指向阵外,任何胆敢突入的野兽都將被瞬间刺穿。
  四面皆守,滴水不漏。
  狂风嘶吼著卷过战场,姜子牙不得不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空中早有士卒用布匹衣物结成了屏障,那些试图俯衝而下的猛禽撞在密密麻麻的矛尖上,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靠著这般周密的防备,伤亡总算被压了下去。
  无论兽群是分散突袭还是集体衝锋,最终都只能倒在森然竖立的长矛之前,化作一地无声的残躯。
  此刻的阵型,在眾人眼中已是铜墙铁壁。
  姜子牙悬著的心稍稍落定。
  最初的混乱与惊惶令军队阵脚大乱,士气几乎溃散。
  但短暂的喘息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这些野兽固然凶猛,却终究缺乏灵智。
  它们只懂听从號令、埋头前冲,却不懂何为策略。
  人却不同——人能思索,能应变,能在绝境中找寻生路。
  即便看清了前方的死亡,那些野兽依旧踏著同类的尸骸继续扑来。
  就在姜子牙以为局势渐稳,喘息未定时,兽群的攻势却逐渐稀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