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341章
  当二人再度分开时,江尚书昂然而立,周身气劲流转如虹;申公豹却喘息如牛,袍袖碎裂,肌肤上淤痕遍布,高下已然分明。
  申公豹死死盯著眼前那神色从容、衣不染尘的男子,再低头看向自身狼狈之態,一股屈辱的火焰骤然窜上心头。
  这场较量,早已不止是胜负之爭。
  江尚书的游刃有余让申公豹第一次尝到被彻底戏耍的滋味。
  这位向来居於人上的金仙,此刻竟成了对方演练身法的活靶子,每一招都像精心设计的嘲弄。
  他麾下最强的战將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可越是交手,申公豹越感到两人之间横著深不见底的鸿沟——那青年分明未尽全力,气息却在搏杀间节节攀升。
  汗珠从江尚书额际渗出,甫离体肤便蒸作裊裊白烟,在他头顶聚成三簇朦朧花影。
  忽然,他体內传出清泉破冰般的细微脆响,周身隨之一震,那三团雾气凝成的花盏骤然清晰,瓣蕊分明。
  三花聚顶,五气归元。
  这场生死相搏反倒成了江尚书突破的最后契机。
  他闭目深吸。
  天地间的灵气顿时躁动起来,化作无数看不见的溪流奔涌而至,在他周身形成无形的漩涡。
  丹田里原本如云似雾的真气开始疾旋,逐渐凝作璀璨的金色液流,又在旋转中继续坍缩、结晶。
  最终,所有奔涌的力量匯成一颗 ** 金丹,静静悬在气海 ** 。
  金光自他体內迸发。
  江尚书睁开眼时,骨骼接连爆出竹节拔高般的清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灰濛濛的气息竟凝实如铅,坠地时砸出沉闷的钝响。
  战场边缘,西岐军士早已趁势包抄。
  申公豹带来的部属全数倒在血泊中,竟无人察觉侧翼已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 ** 那场非人的对决牢牢攫住。
  江尚书望向申公豹身后那片死寂。
  “该送你上路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这块磨刀石已尽功用。
  那些残存的顾虑——关於此人背后的势力,关於可能引发的连锁波澜——此刻皆如朝露散去。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伏在母亲尸身旁痛哭的孩童,还有女子脖颈上深可见骨的指痕。
  有些手段,本不该存於世间。
  “你不敢杀我……”
  申公豹踉蹌后退,先前天地灵气的异动他感受得分明。
  那是传说中的破境之兆,是无数修者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门槛。
  从交手之初他就未占过半分先机,如今更如蚍蜉望树。
  江尚书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微震。
  隨从接连倒下,身后已空无一人。
  他败局已定,优势尽失,此刻心头唯一的念头只剩逃离。
  胜负早已无关紧要,真正攸关的是他金仙申公豹的性命。
  若能逃回,至多受些责罚,断不至丧命——金仙之身,那位大人尚不至於取他性命。
  可若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回去尚有生机,可如今连这最后一丝生机,也被江尚书亲手掐灭。
  申公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先前那几近癲狂的战意,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竟渐渐冷却清醒。
  “你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江尚书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静默地落在他身上。
  绝望如潮水涌来,申公豹咬牙再度挥出一拳。
  江尚书此次並未出拳,只一抬手,便稳稳握住了那只袭来的拳头。
  申公豹发力欲抽回,却惊觉自己的手臂如铸入铁石,任他如何挣扎竟纹丝不动。
  江尚书一步踏前,另一拳重重击在申公豹腹间。
  那足以抵挡神兵利器的护体罡气,竟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连一瞬都未能阻隔,江尚书的拳头已长驱直入,直贯腹腔。
  “噗——”
  鲜血自申公豹口中喷涌,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江尚书!你若杀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
  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申公豹眼中只剩下深切的恐惧。
  逃——他唯一所想。
  可悬殊的力量摆在眼前,毫无胜算。
  看对方神情,亦无半分饶恕之意。
  他只得搬出师尊,奢望对方能留一分薄面。
  “他的面子……似乎没那么大。”
  江尚书语带讥誚。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申公豹的师尊?元始天尊?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他江尚书给面子?
  申公豹闻言,气血翻腾,几欲再吐鲜血。
  那一拳不仅击中腹部,更是直贯內里,一股霸道的劲力窜入臟腑,他能清晰感到体內正被疯狂撕裂。
  剧痛自深处蔓延,申公豹面容扭曲,痛苦难言。
  他只觉一道气劲在五臟六腑间横衝直撞,將內里搅得天翻地覆。
  加之江尚书那番话,更是气急攻心,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视眼前之人。
  这般伤势,纵是神医再世,恐怕也只能摇头嘆息。
  无治,无救,唯有一死。
  申公豹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江尚书脚边。
  就在江尚书欲施最后一击时,四周骤然狂风大作,沙尘暴起。
  江尚书疾退数步,避开风沙中心。
  旋风呼啸捲动,携著尘沙疯狂飞旋。
  片刻之后,风势渐歇,沙尘缓缓散去,而眼前地面已空无一物。
  “师尊,可要追击?”
  哪吒掠至身侧,见原本倒地申公豹与其部眾尽数消失,心知缘由,低声相询。
  “不必了……由他们去。”
  江尚书抬眼望向远空,双目微眯,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此刻申公豹虽凭一身玄功护体,尚未当即气绝,但从江尚书气劲震碎其臟腑那刻起,他便已是个死人。
  玄功不过吊住最后一口气,如今的他,离死也不过半步之遥。
  而这,正是江尚书所要看到的局面——將死未死,苟延残喘。
  江尚书从未施捨过怜悯。
  当那些无辜者的哭喊还悬在风里,他已然抹去指尖最后一缕血跡。
  冒犯者总该懂得代价——尤其当傲慢披著战甲踏入不该涉足的土地。
  给他们机会本是多余的仁慈,而仁慈被践踏三次,便淬成了铁。
  至於那位金仙,死亡岂能是恩典?江尚书向来擅长將刑罚拉得比岁月更长。
  “以为一死就能解脱?”
  他低笑如絮语散在风里。
  “先生。”
  姬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年轻人眉间压著未散的忧虑,像蒙尘的剑鞘。
  敌国此次突袭若非太师闻仲早有预料,此刻沉入尘土的或许便是西岐。
  “放他们归去,是否……”
  “暂不足虑。”
  江尚书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那里还残留著颶风撕扯过的痕跡。
  他知道是谁掀起了那阵风,也知道不必追寻——该来的总会来。
  “回城。”
  二字落下,大地微颤。
  战士们收拢残局,列阵於他身后。
  兵刃映著將暮的天光,每一张脸都鐫刻著连胜后的肃穆荣光。
  隨著江尚书每一次抬手,钢铁林海应声而起,如潮如祷——祭奠同袍,亦加冕生者。
  这片土地將永世荒芜。
  没有草籽敢在此萌发,没有根须能穿透压实的恨意。
  风捲起的尘埃正缓缓填平裂缝,仿佛天地也在自行缝合伤口。
  正当队伍转身欲行——
  轰!
  身后传来巨兽吞咽般的闷响。
  大地再度震颤,龟裂的纹路迅速蔓延、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口的深渊。
  无头的仙躯滑落其中,转眼被黑暗吞没。
  江尚书骤然止步。
  不对,这震盪远超过他先前留下的破坏……
  他后撤数丈,冷眼注视著土石持续崩落。
  半个时辰后,震动渐歇,眼前已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巨隙,深不见底,所有未及清理的残骸皆坠入那片浓稠的漆黑。
  ——是战斗震碎了地层之下本就虚空的洞穴。
  如今它张开了口。
  將士们抬著残躯返回营帐时,夜色已如浓墨浸透荒野。
  营火在风里明明灭灭,照见伤员低抑的 ** 与医官匆忙的身影。
  眾人沉默地整顿兵器、包扎伤口,目光却不时飘向营外那片吞噬了江尚书的黑暗——那地面裂开的巨口,此刻在月色下只余模糊的轮廓,像大地一道未愈的伤疤。
  闻仲掀开帐帘走出时,肩上还沾著未拍尽的尘灰。
  他扫过眾人疲惫的面孔,最后停在姬发身前,抱拳行了一礼:“二公子。”
  姬发微微頷首,视线仍望著远方。
  哪吒蹲在营火旁,用树枝拨弄著將熄的炭块,火星噼啪溅起,映亮他紧抿的嘴角。
  没有人说话,但等待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比鎧甲更沉。
  此刻的深渊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尚书落地时並未激起多少尘土——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隱隱泛著温热。
  他收回探路的手,指尖残留著石壁传来的奇异暖意,那不是地热,更像某种沉睡脉搏的余温。
  抬头望去,坠落时漫长的黑暗在此处被驱散了:前方岩窟深处,竟浮动著成片幽蓝的光晕,如无数萤火虫棲息的星群,將嶙峋的洞壁染上流动的冷色。
  他鬆开腰间繫著的火把。
  微光已足够辨物:石笋如倒悬的利齿从穹顶垂下,地面散落著晶石碎片,每一步都踩出细碎回音。
  空气里飘著铁锈与旧纸混杂的气味,陈旧,却意外地不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