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335章
  他早习惯江尚书漫游天地的身影——那人肩担的並非一教之兴衰,而是整片洪荒的因果。
  华胥亦明白,自己所能做的,唯有在他身后静守一隅灯火。
  而今凶兽踪跡稀落,或灭跡,或蛰伏。
  唯余如嗜血魔狼般的残暴族群,仍会在荒原突袭生灵,吞尽血肉骨髓,不留半分残渣。
  但浩劫的潮头,终是缓缓退去了。
  夜色中有生物如电光掠影,终日藏匿於黑暗深处,在阴影间穿行,贪婪吞食魂魄,疾速如风。
  这般凶物遍布四方,最终却皆湮灭在洪荒的蛮荒大地之上。
  天地渐明,尘埃落定,世间重归寧静。
  眾生纷纷睁眼凝望——凶兽之劫已尽,他们等待的正是此刻。
  江尚书行走洪荒已不知多少岁月,途中寻得诸多灵物,所得珍宝足以令人目眩,但他却並不在意。
  於今日的他而言,这些外物早已难动其心。
  此刻他唯一所求,便是集齐所有山海珠。
  数月游歷,他共得五枚山海珠,拼合起来仅成半圆之形。
  “终究还差一些。”
  江尚书將它们拢在掌心,轻轻一嘆。
  他已踏遍凶兽出没之地,却仍未寻得全部。
  “余下的,又会在何处?”
  他静立沉思。
  以他的感知,本不该错过任何一枚山海珠的踪跡。
  “也罢,先寻一处炼化已有之物。”
  江尚书不再徘徊,逕自向前行去。
  於僻静洞中,他將所得山海珠逐一炼化。
  数日 ** ,身形如石。
  直到一声闷响自洞中盪开,惊起四周飞鸟走兽。
  江尚书倏然睁眼,暗蓝眸光在昏暗中一闪即逝。
  神识已较往日更为清明,经脉间气息流转圆融。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洞中数日,外界却已沧海桑田。
  凶兽大劫终结之际,天地眾生皆有所感。
  天穹之上降下四道祥瑞之气,分散落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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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道较小的,正朝截教所在飘去。
  通天教主於闭关中忽有所觉,睁目望穿虚空。
  目光越过万里,落向江尚书所在之地。
  他虽闭关,却知晓江尚书所为。
  那自九天落下的,正是先天功德之气——此乃江尚书应得之果。
  通天教主静望著洞中盘坐的身影。
  “教主。”
  江尚书察觉那熟悉的目光,轻声回应。
  “许久未见,得空便回岛看看吧。”
  通天教主言语简洁,江尚书已明其意。
  “好。”
  片刻,目光散去,一切復归寂静。
  大劫终了,天地渐稳。
  江尚书忽觉一团温润功德之气自头顶没入身躯。
  对此,他神色依旧平和,无喜无悲,仿佛早已寻常。
  確也如此——自他行走至今,於天地之功不可计量,功德加身亦非初次。
  “劫尽,即是缘起。”
  低语声中,他身形已淡去无踪。
  此时的截教方丈岛上。
  多宝道人仰观天象,见祥瑞纷落,沉吟片刻,恍然低语:
  “师叔此番游歷,竟平定了凶兽大劫……”
  多宝对江尚书的崇敬愈发深切。
  自相识至今,这份仰慕与敬重从未消减,反隨时间日益厚重。
  在心底,江尚书已成为除通天教主之外,令他全然诚服的第二人。
  洪荒鬱金山上,一位道人独坐岩台,面容清润如玉,眉间却凝著淡淡鬱结。
  数万载苦修,道境竟无寸进,不由低嘆:“莫非我鸿钧当真与大道无缘?”
  片刻惘然后,他又拂袖振衣,自语道:“不,我承天命而生,更有造化玉碟相辅,必能证得无上道果。”
  言罢离了洞府,欲往尘世散心,暂解困顿。
  南方灵山殿內,莲座上的青年神姿明澈,含笑低语:“凶兽大劫竟已被人平定……也该是我入世之时了。”
  洪荒广袤,眾生如尘,各有筹谋,暗推天机演变。
  江尚书驾云疾行,返向截教。
  山海珠虽已初步炼入道体,尚未圆满。
  他感知天地间暗流渐涌,须儘快 ** 闭关。
  此珠威能浩瀚,现仅得五颗,距四十五颗之数仍遥。
  若將来尽数匯聚,必成他道途一大依仗。
  混沌至宝,万古难逢。
  外界春秋轮转,星辰移换,山中已过万载。
  归途无阻,半日之后,江尚书已落於方丈岛上。
  “夫君。”
  华胥最先迎上。
  “我需闭关一段时日,余事出关再敘。”
  江尚书未多停留,径直踏入静室。
  眾人皆知其意,静候不扰。
  室內清光流转,江尚书盘坐凝神。
  一道金辉自其天灵冲霄而起,璀璨夺目。
  身旁仙剑微颤,杀伐之气漫溢而出,化龙形虎影,盘绕长啸。
  威压如岳,寒芒似霜。
  剑身浮起缕缕道纹,如被无形之手刻画,银鉤铁画,自然成章。
  忽有一声剑鸣清越而起,直透九霄。
  又万载岁月悄逝。
  山海珠已炼化八成,白骨幽魂帆亦得其半,皆可堪运使。
  待机缘至时,便可彻底炼融。
  江尚书不再压制修为,肉身明净如琉璃,宝光流转,瑞气千条。
  远观之,竟似一尊人形灵宝,通体道韵繚绕。
  此时他已达洪荒顶层之境。
  然欲登极巔,尚需无穷血气精华,註定將掀起浩世波澜。
  逆天而行,步步为营,或可爭得一线天机。
  他所负本比旁人更重。
  斩混沌,炼精血,铸洪荒——此路艰险,却別无选择。
  即便有他途,江尚书亦会毅然踏上此道。
  炼化诸宝同时,他也铸成了一只“纳秽壶”
  。
  此前汲取血气时,他察觉其中蕴有大量毒煞瘴气,於修行无益,反受其累。
  生灵愈强,其血中浊煞愈浓。
  此壶便能淬滤杂质,省却炼化之工,助他更迅捷地精进修为。
  江尚书凝神操控著炉中翻腾的灵气,那只新铸的壶器正在鼎中缓缓旋转。
  这容器能分离精血与浊气,对他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
  歷经万载闭关,壶成之时他推门而出,门外已是另一番光景。
  华胥娘娘与多宝道人领著数名截教 ** 静候多时,见他现身纷纷垂首行礼。
  “师叔。”
  多宝的嗓音里压著凝重,“巫、人、妖三族近来纷爭不断,自凶兽之乱平息后,各族暗中动作频频,如今已开始公然挑衅我教。”
  江尚书目光扫过眾人紧锁的眉头,並未立即应答。
  他遣散其余 ** ,独留华胥与多宝隨行,朝通天教主闭关的洞府走去。
  石门无声开启,端坐玉台的通天教主睁开双目,视线如实质般落在江尚书身上。
  “捨得回来了?”
  语气似责实悦。
  江尚书轻笑:“此心安处,岂敢不归。”
  “你平定大劫,反招来诸多敌视,可曾料到?”
  通天教主指尖轻叩玉座。
  “早已洞见。”
  江尚书答得平静。
  洞府中响起畅快笑声。”
  好!既如此,便放手去做你想做之事。”
  话音落下,通天教主再度闔目入定。
  退出洞府时,多宝低声感嘆:“教主待师叔始终这般庇护。”
  “嫌我待你不够尽心?”
  江尚书侧首瞥他。
  多宝慌忙摆手,却见江尚书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笑意。
  这般鬆弛氛围尚未持续片刻,天际骤然涌来翻墨般的浓云,遮天蔽日。
  哪吒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火尖枪在手中转出一轮赤芒。
  多宝敛起笑意,周身道韵隱现肃杀之气。
  “正好。”
  江尚书望向层云深处隱约浮现的诸多身影,“省得我去寻他们。”
  风火轮旋出灼目的轨跡,哪吒悬在半空,眼中战意如沸,目光直刺苍穹。
  “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便斩一双!”
  他咧开嘴,笑声里满是锋锐。
  江尚书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字字却清晰落下:
  “既然有人想看,便让他们见识截教的锋芒。”
  “遵命!”
  两道身影应声纵云而起,身后万千教眾如潮隨行。
  江尚书与华胥相视未语,足尖轻点,也化作流光掠向天际。
  “何人敢犯截教之境?”
  江尚书语声不高,却似薄刃划过长空。
  山海珠凌空升起,无量金光绽开,將蔽日的黑云层层驱散,天地重归明朗。
  云层深处传来悠长的龙吟,震盪四野。
  “东海龙宫敖丙在此——截教逆党,还不伏诛!”
  **黑云压天,雷声如鼓。
  龙吟再起,阴云间隱约见白龙舒爪展鳞,庞大的身躯在墨色中时隱时现。
  东南云涌,西北雾起,杀机似网笼住天穹,暗红瘴气漫过青空。
  十里 ** 翻怒浪,仿佛整座兵山破土而出。
  云头上玉鼓金锣齐鸣,旌旗猎猎。
  无数鳞甲森然的水族齐声呼喝,声浪撼动层云。
  “你可知你眼前站著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