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第314章
  待看清江尚书面容,闻仲却迟疑地望向师尊:“师父,这位……”
  “怎么?见师叔祖面容年轻,便叫不出口了?”
  金灵圣母眼底漾起促狭笑意。
  闻仲面上微赧,恭敬施礼:“晚辈闻仲,拜见师叔祖。”
  江尚书虚抬手臂:“不必多礼。
  此番前来,实是有事需你相助。”
  “师叔祖但请吩咐,闻仲自当遵从。”
  青年修士躬身应答。
  “你可愿再入红尘歷练一番?”
  江尚书目光如深潭静水。
  “ ** ——”
  闻仲险些脱口应下。
  当年他在朝歌为官未尽兴便被师父带回仙山,如今机会再临,胸中热血骤涌。
  话到嘴边却先望向金灵圣母,终是恭谨道:“全凭师叔祖与师父安排。”
  见闻仲应允,江尚书心下安定。
  若这晚辈方才推拒,金灵圣母少不得要施些惩戒,如今倒是省去诸多麻烦。
  “两日之內赶赴西岐,寻西伯侯姬昌与其子姬发。”
  江尚书声音转沉,“见到他们,只需报我名號,他们自会明白。”
  “西岐?姬昌?”
  闻仲面露诧色,“不知师叔祖要我做些什么?”
  “详情待我归来自会分说。”
  江尚书摆摆手,“你且先行准备,儘早动身。”
  闻仲虽满腹疑惑,仍郑重应道:“谨遵师叔祖法旨, ** 这便收拾行装启程。”
  江尚书微微頷首,身形已在殿中淡去,只余话音裊裊:“速去速回,我另有要事待办。”
  江尚书向金灵圣母与闻仲辞行后,转身离开了那座洞府。
  他离去不久,闻仲便带著犹疑开口:“师尊,他……当真是我的师叔祖?”
  金灵圣母眼含笑意,侧首望向他:“怎么,你不信?”
  闻仲苦笑:“並非不信,只是师叔祖的模样未免太过年轻。
  乍看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比起师尊您还要显小,更勿论与 ** 相比。
  莫非师叔祖施了变化之术,真容其实如师祖那般?”
  金灵圣母抬手轻拍他额角,嗔道:“休要胡言。
  你师叔祖年少得道,十几岁便已成仙,容貌自此不老。
  后来另有机缘,形貌便始终停留於少年之时。”
  闻仲恍然,心中却泛起些许彆扭——日后竟要称一个看似远比自己年少之人为师叔祖。
  金灵圣母看出他心思,温声道:“莫要多想,且去西岐吧。
  小师叔的交待,便如同我师尊亲口所言。
  况且他素来慷慨,若得他欢心,你的机缘绝不会少。”
  闻仲郑重点头,將这番话深记於心。
  ***
  离了蓬莱,江尚书逕往骷髏山去。
  白骨洞口,他朗声问道:“石磯可在此处?”
  虽按辈分他是石磯师叔,但二人未曾谋面,不便如见金灵那般直入洞府。
  话音方落,两个小童自洞內跃出,齐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直呼娘娘名讳!”
  江尚书见他们玉雪可爱,不由微笑,心下却想起一桩旧事——这两个孩子中,似乎曾有一位命丧哪吒的轩辕箭下。
  如今虽世事已变,也当稍作防备,免得那顽童再惹祸端。
  他遂对二童道:“你们是碧云与彩云吧。
  去稟报你家娘娘,就说她师叔来访。”
  二童对视一眼,正要转身回洞,却听一道清音自內传来:
  “不必了。”
  石磯娘娘已现身洞前。
  她打量著江尚书,眸中带著审视:“你说你是我师叔?”
  “自然。”
  “何以证明?”
  江尚书未答,只將周身气息略放一线。
  那並非寻常威压,而是触及圣境的道韵,石磯顿觉身形微滯,心神震盪。
  “这是……圣威?”
  她惊疑道。
  江尚书含笑摇头:“尚未至此。
  但此般气息,除却三清、西方二位与女媧娘娘,当今世间应无第七人能有——那第七圣是谁,你想必知晓。”
  石磯怔然望著他。
  师尊与诸圣的气息她皆熟悉,与眼前之人俱不相同,但其道韵深处確与师尊同源。
  只是……这位师叔的模样,也太过年轻了些。
  她按下心绪,恭敬行礼:“ ** 石磯,拜见师叔。”
  又转向两个童儿:“碧云、彩云,还不过来拜见师叔祖。”
  二童乖巧上前,依礼拜见。
  江尚书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石磯起身后轻声问道:“师叔亲临,可是有事吩咐 ** ?”
  江尚书露出笑意:“此事確实需要你隨我前行。”
  石磯微微蹙眉:“这般安排……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江尚书略带疑惑。
  石磯望向身旁两名童儿,轻嘆道:“不瞒师叔,若我隨您离去,这两个徒儿便无人照拂。
  骷髏山周遭妖魔横行,他们修为尚浅,离了庇护只怕凶多吉少。”
  江尚书原以为她心存疑虑,闻言方知是牵掛 ** ,不禁莞尔:“无妨,可先將他们託付於你师姐金灵圣母处暂住,待你我办完正事再来接回。”
  听得金灵圣母之名,石磯最后一丝犹豫终於消散——能这般坦然提及截教同门,眼前之人的身份確凿无疑。
  她頷首应道:“既然如此,便有劳师叔安排。”
  “可需回洞府收拾行装?”
  石磯淡然摇头,只抬手在洞府门前布下禁制,便带著碧云、彩云两名童子隨江尚书离去。
  三人先行至金灵圣母道场。
  金灵圣母近来因闻仲远赴西岐,座下少了听道 ** ,本觉寂寥,忽见江尚书携石磯来访,顿时欣喜。
  得知石磯欲將两名童儿託付於她,更是笑意盈然。
  “师叔与师妹尽可放心,这两个孩子交予我照看,断不会有半分差池。”
  金灵圣母笑著保证。
  见师姐如此喜爱两名童儿,石磯心下安定,遂与江尚书动身启程。
  **江尚书携石磯径直赶往西岐。
  战事將启,光阴珍贵,途中江尚书便向西岐商紂之势娓娓道来。
  谈及九尾狐、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奉女媧之命入朝歌迷惑紂王时,石磯讶然:“那三妖我倒识得。
  只因我师承来歷,她们向来既羡且妒,虽有过数面之缘,却也算不得深交。”
  江尚书目光微动:“你可知她们虽奉女媧法旨,如今已与申公豹之流沆瀣一气?”
  “申公豹又是何人?”
  石磯愈发困惑。
  江尚书暗自轻嘆。
  石磯性子孤高,长年隱於白骨洞清修,不问外事,自然不知世间风云变幻。
  正因这般与世隔绝,前世她才遭阐教算计,落得污名。
  此番江尚书前来寻她,亦是早有筹谋——昔年石磯道行本不逊太乙真人,却因法宝相剋而殞命九龙离火罩下。
  今生既得机缘,断不能再容旧事重演。
  二人抵达西岐时,正见闻仲与姬昌、姬发相谈甚欢。
  江尚书原以为闻仲身为商朝旧臣,或对西岐反商心存芥蒂,未料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见江尚书归来,三人皆展顏。
  姬发曾暗忧江尚书一去不返,直至闻仲到来言明原委,方知误会。
  此刻见江尚书果真携援而归,心头大石终於落地。
  闻仲踏入西岐地界时,姬发第一时间將消息传给了父亲。
  姬昌初闻太师前来,心头不禁一紧——这位曾以一己之力撑起殷商江山的老臣,莫非是来问罪的?但听儿子说闻仲竟是隨江尚书前来相助,西伯侯顿时振奋,整衣出迎。
  走在西岐街巷间,闻仲步履略显沉重。
  身为三朝託孤之臣,他为成汤天下耗尽心血,如今却要转身面对曾守护半生的王朝,胸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滯涩。
  直到他看见城墙上张贴的布告,读到紂王种种 ** ,读到伯邑考之死的 ** ,这位白髮老將猛然驻足,仰天捶胸长嘆:“先王!老臣有负所託啊!”
  宣泄过后,闻仲收拾心绪走向侯府。
  正厅里,江尚书推门而入时,姬昌父子立即起身致意,闻仲则垂首行礼:“拜见师叔祖。”
  姬昌闻言一怔,他未曾料到江尚书的辈分竟高至如此,连闻太师都须执晚辈礼。
  江尚书微微頷首,正欲介绍身侧的女子,却发觉石磯与姬发正相视无言。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在场三人皆露疑惑。
  “姑娘应是先生请来的高人。”
  姬发率先打破沉寂,目光仍停在石磯脸上,“只是……我们是否曾在哪里见过?”
  石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面上却平静无波:“未曾。”
  姬发只得收回视线,气氛一时凝滯。
  “虽未谋面,却觉公子有几分眼缘。”
  石磯忽然轻声补充,替姬发化解了尷尬。
  江尚书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知其中必有隱情,但见石磯不愿多言,便暂按下不问,转而笑道:“且容我引见。
  这位是石磯,截教二代真传,道法精深。
  闻仲,按辈分你当称一声师叔。”
  他转向姬昌父子,“侯爷与公子唤她石磯姑娘便好。”
  石磯悄然鬆了口气——她確实不愿听见那声“娘娘”
  。
  眾人依礼相见。
  石磯向姬昌父子欠身致意,目光掠过姬发时稍作停留,又对闻仲道:“师侄不必多礼。”
  彼此相识已毕,江尚书正色道:“侯爷,诸事既备,该筹划下一步了。”
  姬昌父子精神一振。
  西岐是世代所居的家园,他们早已盼著这一天。
  “眼下首要是扩编守军,增固城防,並召集百姓修筑御敌工事。”